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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鍋買那塞

  延子當然沒有忘記夏西。

  那個雨夜,自己頭一次遇到那種超出常理的恐怖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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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她記到現在的,是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一點的少年,帶著兩個更小的孩子。

  竟是遊刃有餘的將怪物給解決了。

  救下了自己的命。

  而且和自己這種出生貧民窟的人不同,這位九車先生可以說是大善人了。

  面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的請求。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答應了,沒收錢,也沒提什麼過分的事。

  就跟著她這個陌生人,一路走到偏僻的貧民窟。

  還給沙代她治病,開了藥方。

  當時對方只是一身很樸素的黑色制服。

  腰間掛著幾把刀。  看起來就和什麼特殊機構的武士一樣。

  可偏偏又有一手厲害得不行的醫術,讓她覺得對方就是當初在東京有些名頭的那個神醫。

  九車先生離開東京後,延子就更確信這一點了。

  因為隨著他走,街頭巷尾那個神醫的傳聞也漸漸沒了影。

  她曾帶著沙代,去對方提過的那個大戶人家想道謝。

  可惜始終沒能見到人。

  好像對方的身份,比她想像的還要厲害。

  不是尋常浪人,至少也是個上級武士!

  而現在,延子更篤定了。

  以前那一身幹練的黑色隊服,換成了更加寬鬆舒適的衣袍,外頭還披著一件相當精美的羽織。

  說他是哪個華族家的公子少爺,都有人信。

  就是……  延子將目光挪向了夏西的後背。

  他背上用繃帶纏著一個老大的棍狀物。

  不知為何,她竟是從那繃帶之下感覺到了一股凌厲的氣息。

  是武士刀嗎?

  不對,哪裡會有武士背著這麼大的刀?

  空氣一時間有些沉悶。

  四個人,居然沒一個先開口的。

  夏西在等著這幾個熟人相認。

  而其他三人,瞧著對方之後都緊張得不行。

  大和尚是見到沙代之後,就跟啞巴了一樣。

  沙代呢,則是一時間被門口兩尊遮住大門的高大身軀嚇了一跳。

  至於延子嘛……  她緊張的是大和尚。

  哪怕夏西是她的救命恩人,但在貧民窟這種地方待久了,對陌生人保持警惕早就成了本能。

  當然,行冥的賣相占了大多數原因。

  體型太大了。

  即使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也像一座小山。

  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大概便是有人敲門,等你打開一看,站在前頭的不是個身高相仿的普通人。

  而是一頭比你高出六七個腦袋的巨熊。

  「行……行冥先生……」

  最終開口的還是那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短暫的視覺衝擊過後,她總算回過神來,臉色有些發白。

  哪怕對方的體格比記憶里魁梧了不止一個量級。  可她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那個在寺廟裡照顧過她的僧侶,那個像大家長一樣照顧所有人的哥哥,那個在黑暗中拼命保護孩子們的背影。

  那個被她……指認成兇手的恩人。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

  悲鳴嶼當時便是身體一顫。

  不過比大和尚反應更快的,是延子。

  「九、九車大人……」

  街頭少女最先反應過來,硬擠出一個笑容。

  「您怎麼來了?快、快進屋坐吧,外面冷。」

  她側身讓開門口,同時下意識地把沙代往身後拉了拉。

  夏西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而行冥沉默地跟在後面,彎腰鑽過低矮的門框。  棚屋很小,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幾條板凳,角落裡鋪著乾草和被褥。

  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夏西看了一眼放在被褥旁邊的木刀。

  「呦,你這還是有在練劍術?」

  「這不是見過那種怪物了嘛,我就尋思著自己也得有點防身的手段。」

  少女有些尷尬地笑著,隨即將木刀往被褥下藏了藏。

  「就只是練練身體。」

  「不求打贏那些怪物,但至少不會讓這附近的渣子們來欺負我們……」

  她有些拘謹地將幾個凳子推到了兩人身前。

  然後拉著沙代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

  氣氛又有些凝重起來。

  延子緊緊握住了沙代的手,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掌心全是冷汗。  她當然知道沙代的事。

  當年那件事,沙代後來跟她念叨過不知多少遍了。

  那個寺廟裡的和尚,那個為了保護孩子們而拼命的盲眼僧侶,被她一句語無倫次的話送進了監獄。

  這也是為何,當沙代叫出行冥的名字後。

  她就下意識護住了沙代。

  換個視角來想。

  如果她在救了別人後,被對方用一句話冤枉送進了大牢。

  那她大概會把那人恨死吧。

  或者說,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會心生怨恨。

  她怕面前這個大和尚會突然發怒,會傷害身邊這個跟自家妹妹一樣的孩子。

  「那個……」

  延子乾笑著開口:「兩位大人,路上辛苦了,要不要喝口水?我去燒……」  夏西:「你在那緊張什麼呢,又不會把你吃了。」

  延子賠笑著。

  比起讓沙代被那個大和尚痛扁一頓,還不如把自己吃了呢……

  夏西看了一眼行冥。

  行冥繃著臉。

  兩眼裡湧出來的淚水,早把衣襟打濕了。

  可就硬生生的,卻是連一句佛號都誦詠不出來。

  只知道一下下撥動胸前的佛珠。

  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已經很久了。

  這個心結壓在他心裡已經過了數年。

  他恨過,怨過,失望過……  甚至把自己經歷的痛苦和難受,遷怒到所有人的人性上。

  他是想過,若是有朝一日再次遇見沙代。

  要麼像金剛那樣,對其怒目而嗔。

  要麼像菩薩那樣,把她當成流沙,從指間輕輕放過去。

  但真正面對的時候……

  他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而對面的小女孩也同樣埋著腦袋,咬著唇不敢抬頭。

  延子有些納悶了。

  不對,不是說他是個瞎子僧侶嗎?

  怎麼對方眼睛看著跟正常人差不多呢?

  眼瞎還能恢復啊?

  她隨即看向一旁的夏西。  哦,差點忘了,對方是這位神醫的朋友。

  見大和尚這樣,夏西嘆了口氣。

  你這又不是見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兒,在那緊張個什麼勁啊?

  「oi,大和尚,沙代就在這裡。」

  夏西的聲音很平靜,替他拋出了話題。

  「有什麼話,有什麼問題,你就開口吧。」

  行冥沉默了片刻。

  隨即才緩緩開口,就是聲音比進屋前沙啞了很多。

  「沙代……」

  「你,這些年過得可好?」

  小女孩身子一顫,卻仍埋著頭,沒回答。

  她看著地板上的乾草,嘴角都快被咬破了。眼淚無聲地從臉頰滑落,滴在地面上。  延子能感到,她那隻手在劇烈地發抖。

  行冥等了片刻,沒有得到回應。

  他又問了一遍:「你這些年……都去哪裡了?」

  「……」

  「沙代,能告訴我,那一天為什麼……」

  「對不起!」

  沙代終於繃不住了。

  那根繃了多年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她猛地抬起頭,淚水決堤般湧出。

  聲音更是因為哭泣而變得斷斷續續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當時……我當時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要指認行冥先生,我指的不是您!」  「當時那隻鬼……那隻鬼就在您身下!」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旁像姐姐一樣的延子,止不住地拍著她的背。

  在寺廟被惡鬼屠戮的那一晚上。

  沙代根本沒有任何想要指證行冥是殺人兇手的意思。

  她只是結巴著、閉著眼睛,指著行冥那個方向。

  那本是被行冥騎在身下不斷毆打的惡鬼。

  可鬼這種東西,鬼殺隊的劍士都清楚……一旦被消滅之後,便會當場灰飛煙滅。

  而那些剛剛進入屋子裡的大人和警察些能看到什麼?聽到什麼?

  一個被嚇蒙了的小女孩,指著一個方向。

  在那個方向,還有著其他數具孩童的屍體。

  以及一個在一片煙塵里跪坐著、身上沾滿血的高大男人。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行冥一個人。

  他們能怎麼想呢?

  當行冥被一幫警察和大人押走以後,當時的小女孩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出了岔子。

  「他們問我,是不是您殺的人。」

  「我說不是……我說了不是的!」

  可那些從沒見過鬼的人,卻只是將女孩的辯解視作了這孩子害怕被行冥所報復。

  而且說殺人的不是那個一臉兇相的男子。

  而是一個能上天入地,力量奇大無比的【鬼】?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沙代說的是胡話。

  「但是他們不聽我的……我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

  延子抱著小女孩,眼眶也紅了。

  嘴上卻還在打圓場:「那個……行冥大人是吧,沙代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那時候太小了,嚇壞了,話都說不清楚……」

  行冥沉默地聽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淚,卻涌得更厲害了。

  夏西都懷疑,要是把行冥擱到沙漠去,他都不需要帶水。

  隨即又看向了那個還在抽泣著的小孩。

  講真。

  在那些沒見過鬼、現場也沒瞧見什麼異族生物的人眼裡。

  沙代那些辯解……大概就跟說「我是秦始皇」差不多。

  壓根兒沒有任何說服力。

  與其說是鬼殺了那些小孩,倒不如說是那個殺人兇手破門逃跑了。

  至少這樣,還能讓旁人對行冥的懷疑稍稍挪開一點。

  「後來……我去監獄找過您……」  沙代抽泣著,鼻涕水都已經蹭到了延子的手上。

  「我去了,可他們不讓見……說我太小,還說……還說您被別的人帶走了。」

  「我一直在找行冥先生,想要跟您說對不起。」

  「但是,但是我找不到您啊……哇哇哇!」

  產屋敷將悲鳴嶼帶走。

  自然是走的特殊渠道。

  對沙代而言。

  那便是下落不明。

  而這時,行冥也終於開口了。

  「沙代……委屈你了。」

  大和尚的鼻子有些發紅,聲音里也帶著一絲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