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想到,行冥在漫長的沉默後。
說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沙代……委屈你了。」
明明大和尚才是在那場事故中受到傷害最多的一個。
被某一個小孩所背叛,失去了所有自己照顧的孩子。
還被自己所守護的人「指證」投入大牢。
可聽完沙代的話之後,他竟是第一時間為對方的痛苦而難受起來。
淚水從他失明的雙眼中不停湧出。
「南無阿彌陀佛……小僧,未曾想到當初的事情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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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己當初不僅僅是雙目失明,原來心眼也瞎了。
延子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委屈? 這、這個大和尚被沙代指認成了兇手。
吃了苦頭,坐了牢,還差點掉了腦袋……
然後他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委屈你了」?
是人太善良了還是腦子有問題?
而行冥那邊則是撥動著佛珠,流著淚誦詠著。
對他來說。
真誠道歉也好,醜惡的辯解和逃避也罷。
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跟著夏西來到此地,除了想再見見當初那個孩子,便是想得到一個答案。
他之前【懷疑人性】的認知,一旦動搖。
便如同一個夢魘一樣,一直死死地纏繞在他的內心深處。
沙代當初究竟是怎麼想的? 自己做的一切真的值得嗎?
真相又會像是夏西說的那樣?
「阿彌陀佛……嗔念一心起,百萬障門開。」
「小僧我原來也沒有抵過內心深處那一瞬間的【疑】,更是放不下【被誣陷】的恐懼與憤怒……」
「業障,是小僧的業障啊。」
行冥雖然已經恢復了視覺。
但是他的心眼確實能感受得出來,此時的沙代並沒有撒謊。
甚至感覺到對方心中的那種愧疚與痛苦。
比他所預計的,比那孩子所表現出來的,還要多出很多。
行冥下意識地抬起手。
想要像當年在寺廟裡那樣,摸摸那個孩子的腦袋。
這是他照顧那麼多孩子時留下的習慣。 每到晚上,孩子們挨個睡下之後。
作為照顧他們的兄長,作為這寺廟裡唯一的大人。
他都會依次摸摸他們的腦袋,道一聲晚安。
現在他也想做這個動作。
下一秒,延子卻猛地站了起來,擋在沙代和行冥之間。
她聽不懂行冥那些高深的感慨,這個街頭少女僅僅是看到這個熊一樣壯的男人伸出了右爪。
然後她便本能地動了。
「你、你要打要罵,就打我罵我吧!」
延子張開雙臂護住身後的沙代。
聲音發抖但眼神堅定:「沙代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那時候才五六歲,被嚇壞了!你要是還生氣的話……」
「小僧沒有生氣。」 行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淚流得更凶了,但嘴角卻是露出了一絲溫柔的、釋懷的笑容。
因為他已經得到答案了。
「我……只是很想她。」
延子一時間竟是愣住了。
而被她護住的孩子,也從她身後探出了頭。
眼淚汪汪地看著大和尚。
而夏西則是坐在一邊,用手撐著下巴。
觀看著這一出,兩人漸漸解除誤會的好戲。
看吧,這種心結還是得由他們自己來解開才行。
而行冥則是流著淚,繼續說了起來。只不過聲音比起之前來說,已經平穩了很多。
「小僧當年……在寺廟裡,是被幾個老和尚帶大的。」 他像是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很久以前,我自幼便流落到了街頭。」
「被城市裡的頑童欺負,和路邊的野狗爭食。」
「後來是一位老和尚把我撿了回去,教我識字,教我道理,教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也教會了小僧,這世界到底是什麼模樣,以及它應該是什麼樣子。」
那些心地善良的和尚們對待行冥就像親人一樣。
對於自小缺愛、無法感知這個世界的他來說……
那份溫暖便是他和世界之間最大的連接和橋樑。
因為被愛著,所以他才想去愛這個世界。
行冥不懂那些深層次的道理,他只是很樸素地認為。
【從前人那裡接過的一碗水,解了渴】
那麼他便有責任將這一份善意和責任繼續向後傳承下去。 所以在年紀大了些後,他便學著當初那些和尚的樣子,去照顧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
或許他的能力有限。
食物和衣物,大多是靠著化緣得來。
偶爾也會拿著自己種的蔬菜、山里采的野果,去鎮子裡換些日用品。
孩子們也都挺爭氣。
他一度覺得自己做到了自己想要的事情。
「再後來……就是那件事了。」
「很抱歉,沙代,當初小僧曾經也對你心生過怨恨……」
小女孩哭得更厲害了。
行冥又停了片刻,緩緩伸出手朝沙代的方向遞去。
而這一次,在感受到行冥的善意之後。
延子沒有再阻攔。 這位街頭少女在短暫的猶豫了一下後,還是側身讓開。
沙代抽噎著,慢慢地挪了過去。
行冥乾燥寬厚的手掌落在她的頭頂,輕輕地揉了揉。
就像他在鬼殺隊裡對那些可愛的貓咪一樣……不,比那還要輕柔,還要小心翼翼。
「頭髮長了不少。」
大和尚輕聲說道。
「現在你也是個大孩子了,別再哭鼻子了。」
沙代終於破涕為笑。
不過下一秒又因為過於激動而哭嚷了出來。
延子站在一旁,被這氛圍所感染,有些用力地揉著眼睛。
夏西卻是笑著說:「怎麼,不會說你眼睛進沙子了吧?」
延子彆扭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些開心的事情。」 等到兩個人都哭夠了,夏西才開口。
替這個已經結巴起來的大和尚說起了他之後的故事。
「行冥先生後面去了一個組織。」
夏西簡單地解釋了一下。
「專門斬殺惡鬼的組織。」
「至於鬼的話,也不需要我多解釋吧。」
畢竟,一個是因為當時惡鬼事件而導致行冥入獄。
另一個嘛,當初在下西訓練杏壽郎他們時,差點被鬼直接給吃了。
「他在那裡遇到了不少人,也救了很多人。」
「現在已經算是這個組織的s級英雄了,大概算是最強的那一批。」
延子瞪大了眼睛:「賽闊喏黑羅?」
這個和尚傢伙雖然看著壯得離譜。 但是終究是一個人類。
她想到上次自己遇到的那只能不斷瞬移的惡鬼,那根本不是普通人類能對付的。
而且還是最強的那一批。
至少她不認為行冥比眼前的夏西強。
曜柱大人自然看懂了延子的眼神。
「嗯,大和尚是最強的那一批。」
「但是,現在隊裡面最強的,已經是老子我了哈哈哈哈!」
行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阿彌陀佛……夏西先生說的,沒錯。」
「他是我們所有人當中最強的一個。」
「至於小僧我……隊伍裡面也有許多比小僧還要優秀的人呢。」
大和尚一向是比較謙虛的人。
夏西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最近在用木刀練習嗎?回頭要是感興趣,可以找他切磋切磋。」 街頭少女看了一眼對方,那比熊還壯的身體。
然後連連擺手。
「不必不必不必……」
她還想多活兩年呢。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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