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在東州的宅邸最先被撬開的是地下庫房。
地面上的屋子已經被翻過一遍了，箱籠倒扣，櫃門大開，值錢的物件早被先到的散修摸走了，連牆上的銅燈座都被人用刀撬下來帶走了。
宗門派去的人趕到的時候，宅邸里只剩下一些笨重的家什和滿地的碎瓷爛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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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隊的兩個弟子是李長老那邊的人，一個叫方淮，一個叫寧遠，都是築基後期，辦事牢靠。
兩人在正堂轉了一圈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又往後院走。
後院的柴房旁邊有一道暗門，藏在一塊可以移動的假山石後面，門板上的灰積了厚厚一層，推門進去之後甬道往下走，兩側石壁上嵌著發光的螢石，已經暗了大半，只剩幾顆還在勉強亮著。
甬道盡頭是一間寬闊的石室。
石室里整齊排列著十幾個石台，檯面上殘留著暗色的痕跡，有血液干透後的深褐色，也有靈力灼燒過留下的焦黑。
石室角落擺著一排鐵架，架上掛著各種器具，刀鉗鉤錐都有，刃口帶著缺損，像是長期使用留下的。
牆上釘著幾塊木板，板上貼著泛黃的紙頁，上面用墨線畫著人體經脈走向，標註著靈根的位置和抽取方法。
方淮把紙頁揭下來疊好收進儲物袋，寧遠在鐵架底下找到一本牛皮封面的冊子，翻開第一頁就合上了，臉色發白。
這本冊子後來呈到了各大宗門長老面前。
冊子裡記的是楚家幾百年間抓來的散修和小家族小宗門弟子的名單，每個名字後面標註了靈根屬性、純度、修為層級，以及被抽取的日期和去向。
最早的一條記在三百年前，最晚的一條就在去年秋天。
前後加起來四百多人，一個也沒活下來。
消息傳開那天，玄天劍派議事廳的門檻差點被踩平。
附近各宗門派來打聽消息的弟子絡繹不絕，有來遞帖子的，有來打探虛實的，有來遞消息說自家地盤上也查到類似情況的。
青嵐長老一天見了七撥人，到了傍晚嗓子都啞了，端著茶碗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楚家的事先別對外說。」
青嵐長老把冊子收進匣子裡，匣蓋合上之後按了一下，鎖扣咔嗒一聲扣緊了。
但消息已經傳開了。
修仙界的玉簡傳訊比風還快，不到三天，從東荒到南嶺，從西漠到北原，各宗門都收到了消息。
楚家幾百年做的那些事被一條一條翻出來，有人發現楚家的靈礦底下埋著白骨，有人查出楚家藥鋪里的丹藥用的是人靈根提煉的精華，有人翻出舊帳冊找到楚家與某些中小宗門之間的黑色交易。
那些曾經和楚家往來密切的家族連夜發聲明斷絕關係，有的把楚家送的牌匾摘下來劈了當柴燒，有的把楚家子弟逐出族譜用硃筆劃掉名字。
楚家這個詞在短短几天之內從「東州望族」變成了「邪修窩點」，連三歲小孩聽到都要往地上吐口唾沫。
*
朽正倚在那扇黑色大門上吃橘子。
夙夜從外面進來，把一枚玉簡遞給他，他接過去掃了一遍，看完之後把玉簡丟在桌上，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之後才開口：
「楚家這些人，倒是比我像魔族。」
夙夜蹲在旁邊剝第二顆橘子，嘴巴倒是不停：「沒有沒有，他們哪有您魔力十足啊，有您帶領魔族魔軍們才不燒心。」
朽：？
誇我我怎麼覺得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