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雪從主峰下來的時候走的是另一條路,從後山的藥圃旁邊繞過去,那裡人少,路也窄,石階上長著一層濕滑的青苔。
藥圃里沒人,守圃的弟子可能溜去吃飯了,幾畦靈草在暮色里耷拉著葉子,邊緣被蟲子啃出了細密的缺口。
蘇清雪經過一叢紫蘇的時候停了一下,彎腰摘了一片葉子在指間捻了捻,紫色的汁液沾在指腹上,她低頭看了一眼,用拇指搓掉了。
她走到流雲峰和主峰之間的岔路口時,柳輕舞正從另一條路上過來,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幾顆剛從後山摘的野梨,梨皮上還帶著露水,在暮色里泛著一層暗沉沉的紅。
柳輕舞看到她的時候步子放慢了一點,兩人隔著幾步遠互相看了一眼。
蘇清雪先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往上揚了一點,帶著她慣常那種柔和的調子:「柳師妹摘梨呢?」
柳輕舞低頭看了一眼籃子裡的梨,說:「蘇師姐,後山那棵老梨樹今年結得多,掉了一地,我撿了幾個好的。」
蘇清雪點了點頭。
柳輕舞站在岔路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階拐角,低頭看了看籃子裡的梨,提著籃子回流雲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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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多多是正盤腿坐在蒲團上運功,經脈里的靈力流得比以前快了許多,從丹田到四肢末梢的循環每轉一圈,丹田裡那團靈力就凝實一分。
他運到第三圈的時候聽到外面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練功房的窗紙薄,字句從縫隙里擠進來,斷斷續續的。
「楚家……一夜之間……沒人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有人說在楚家老宅外面看到過一個人影,長得像楚雲瀾……」
錢多多運功的動作停了一下,靈力在經脈里頓了一拍,又繼續走。
他睜開眼,盯著對面牆上的那盞油燈看了一會兒,燈焰在他瞳孔里縮成一個小小的亮點。
楚雲瀾死得太輕鬆了。
如果真的是他,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欠的債可以當面算,寒風那筆,枝意那筆,還有那些在楚家手裡不明不白消失的人那幾筆。
不明不白消失的人他可能沒有參與,但是他是既得受益者。
他站起來,推開練功房的門走到院子裡。
暮色已經很濃了,煉劍峰的爐火在遠處亮著一團暗紅的光,風從峰下往上灌,吹得院角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
他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那團爐火,然後轉身回屋了,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肩膀也比平時沉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林枝意沒有出現在棲鳳峰的早課場上。
鳳臨淵站在偏殿廊下等了半個時辰,嘎嘎從後山跑回來,蹲在他腳邊仰頭叫了一聲,尾巴朝後山方向甩了一下:「跟我走。」。
鳳臨淵跟著嘎嘎往後山走,走到林枝意慣常練功的那片空地前面停下來。
空地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圈焦黑的痕跡,邊緣整齊,是靈力運轉時外溢的雷光灼出來的,焦痕表面的泥土被燒成了暗紅色的硬殼,邊角捲起來,像一片被烤乾的樹皮。
林枝意坐在焦痕正中央,盤著腿,閉著眼。
紫電橫擱在她膝頭,劍身表面的雷光已經斂盡了,只剩下一層極淡的銀紫色光澤在劍脊上緩緩遊動,像一條困在金屬里的魚。
她的呼吸很慢,慢到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但每一次吐氣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里會有一圈極細的波紋盪開,把地上的浮土吹出去一掌寬的距離。
鳳臨淵站在空地邊緣看了一會兒林枝意周身那層緩緩流動的靈力,那層靈力比之前濃了不止一籌,從她丹田的位置往外擴,在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層幾乎凝成實質的薄膜,薄膜表面偶爾有銀紫色的電光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