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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我要去流浪

  我抬頭看著天。

  星星一顆一顆釘在天幕上,又密又亮,像誰把一把碎銀子撒在了黑絨布上。

  香格里拉的夜晚很乾淨,如同我所遇到愛。

  俞瑜是一顆,亮在最中間那顆,不管天怎麼黑,它都在。

  艾楠是一顆,偏南邊那顆,亮得早,落得也早,天還沒亮透的時候,就已經淡下去了。

  習鈺是一顆,閃得最勤的那顆,一會兒亮,一會兒暗,以為它要滅了,它又亮起來,你以為它要走了,它還在。

  她們的愛不一樣,可都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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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粹得像這片沒有污染的天空。

  她們把最好的東西捧到我面前,然後站在原地,等我接。

  可我,好像總是接不住.......

  「過兩天我就回重慶。」

  杜林靠在椅背上:「想通了?」

  「想通了。雲南這邊的事安排完,我就回重慶,回去找她,道歉。」說著,我把菸頭彈到火堆里。

  下一秒,杜林忽然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

  「你個傻逼!」

  我被他拍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幹什麼!」

  「烤土豆呢!你把煙油扔裡面怎麼吃?」

  光顧著抒情,忘了這茬。

  「可能土豆也想來一口黑蘭州呢。」我說。

  「滾你大爺的!」

  杜林罵了一聲,已經在找火鉗。

  我也從椅子上坐起來,找了個木棍扒拉炭火。

  等把土豆全扒出來,一共四個,一個比一個黑,已經跟炭沒什麼區別。

  杜林那燒烤簽子插上一個:「雖然黑點兒,但能吃。」

  我們坐回椅子上,一人一土豆,一人一罐啤酒。

  土豆燙嘴,啤酒冰涼,在肚子裡混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

  第二天中午。

  到了吃飯的時間,我端著餐盤,剛夾了一筷子菜,就聽見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杜林從樓上走下來。

  背著那把吉他。

  我端著盤子,吐槽:「大歌星,我知道你喜歡音樂,但不至於吃個飯都把吉他背上吧?」

  杜林走過來,說:「我要走了。」

  「你先放下吉他,吃完飯,明後天咱倆一起回重慶。」

  杜林搖搖頭:「我不回重慶了。」

  我把紅燒羊肉夾進碗裡,抬起頭:「你說什麼?」

  「我要背著它去當流浪歌手。」

  我夾菜的手一頓。

  小萱正端著一碗湯,聽見這話,差點把湯灑了:「杜林哥?你要去當流浪歌手?」

  「對啊。」

  我放下餐盤,皺起眉頭:「你去當流浪歌手了,不錄音了?」

  他前端時間還說很忙,有好多歌要錄,還要參加選秀,現在說當流浪歌手,那不是自毀前程?

  杜林把肩上的吉他往上顛了顛:「當初我去當簽約歌手的時候,我答應過周舟,某一天我站上十萬人的個人演唱會舞台,她要穿著最酷的衣服,站在我身邊,為我彈琴伴奏.......可現在看來,哪怕我站在一百萬人觀看的舞台上,她也不會再站在我身邊了。

  如果她不站在我身邊,那些舞台,就都沒了意義。

  所以我想出去走走,去當流浪歌手。

  至於事業,沒了就沒了吧,我不在乎了。」

  我看著他,內心湧上許許多多的不甘。

  當初為了歌手夢想的他,寧願拋下家庭,如今卻又因為家庭,放棄了夢想.......

  雖然很不想他這樣,但我也明白,逼著這個狀態的他去搞事業,追求夢想,太過殘忍。

  既然如此,那就隨他去吧,大不了從頭開始,也說不定他會在流浪的路上從這段兒感情中走出來,尋找到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

  我伸手,把他肩上的吉他拿過來,放到旁邊的椅子上:「那吃完午飯再去。」

  「好。」

  飯吃完了。我讓小萱拿了個旅行背包過來,往裡面塞東西。

  洗漱用品,急救用品,壓縮食品,手電筒,充電寶,一頂遮陽帽。

  小萱站在旁邊看著,問我要不要塞個雨衣,我說好,她又跑去倉庫拿了一件。

  塞完這些,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想來想去,我回到閣樓,從衣櫃裡拿了一套沒穿過幾次的衝鋒衣,塞進包里。

  杜林說:「衣服就不用塞了吧?」

  我一邊拉上拉鏈一邊說:「高原的天氣比重慶還善變。這會兒艷陽天,晚上可能就下大雪了。有個衝鋒衣,防寒又能遮雨。你路過市區的時候,自個買個登山靴。」

  我拿出錢包,把裡面所有的現金也塞進去。

  兩千來塊錢。

  不多,但夠應急。

  杜林說:「錢就不用了,有錢還流浪個屁。」

  「高原有些小村莊,手機支付不一定好使。有現金在手上,遇到事兒能應應急。」

  這是經驗之談。

  我在香格里拉,手機沒電的時候,全靠兜里那點現金。

  我一邊往包里塞東西,一邊喋喋不休地交代。

  怎麼找露營地,怎麼避雨,怎麼和當地人打交道。

  我自己承認,這種行為有點像嘮叨的老媽子。

  但當初我收購樹冠缺錢時,他和周舟把酒吧賣了,又自掏腰包幫我湊錢的時候,如今我再怎麼老媽子,我都認。

  收拾完所有東西,我順手拿過坦克300的車鑰匙,遞給他,「我的車,你拿去開。」

  可這一次,杜林很堅定地拒絕了。

  「開車不叫流浪,叫自駕游,我追逐信仰和自由的贖罪之路,不該這麼舒坦。」

  我拗不過他,只能把車鑰匙收回去。

  可就這麼讓他走著流浪,也不合適。

  郎然流浪的時候,還有一輛麵包車改裝的移動咖啡店。杜林光靠兩條腿,走到拉薩都是明年的事。

  忽而,我想到了一樣東西。

  「跟我走。」

  「去哪兒?」

  「走就是了。」

  我帶著他下樓,穿過院子,翻過那道矮牆,推開鹿棚的木門。

  我走到棚子最裡面那堆雜物前,掀開一塊帆布,露出一輛摩托車。

  車身上蒙了一層灰。

  當初我從一個老鄉手裡買下它,騎著它走過山和水,在杜鵑花叢中找到了艾楠。

  找到艾楠後,我就把它遺棄在停車場。

  後來是艾楠把它弄回來的,一直放在棚里吃灰。

  鑰匙還在上面插著。

  「這是……」杜林看著這輛摩托車。

  我拍了拍坐墊:「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老夥計,現在它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