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意翻到一頁。
有些地方還被水漬暈開了,分不清是咖啡還是眼淚。
她說塞納河邊的風比嘉陵江的還冷,她說今天他打視頻來,給我唱了蟲兒飛。他好像又瘦了,下巴尖得能當開瓶器。顧嘉,你要好好吃飯啊……
下午六點,門鎖響了。
我合上日記本,塞回書桌抽屜,站起身。
俞瑜推門進來,換鞋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書桌的方向。
「你看我日記了?」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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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了我一眼。
我嘿嘿一笑,沒再狡辯。
她換了拖鞋,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後腦勺靠在靠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後,雙手搭上她肩膀,輕輕按起來。
「怎麼去了這麼久?」
她閉著眼,脖子往後仰,長長呼了口氣:「還去了趟築夢空間,找金總聊了聊。」
我手指在她肩胛骨上按了兩下:「那你去換衣服吧,等下出去吃飯。」
俞瑜沒動。
我低下頭看她,她閉著眼,眉頭微微蹙著。
這不像是累,倒像是心裡堵著什麼。
「怎麼了?」
她睜開眼,沉默了幾秒,轉過頭來看我,目光很直:「顧嘉,江誠是不是找過你?」
我手指停在她肩膀上:「你怎麼知道的?」
俞瑜沒接話。
能怎麼知道的?
肯定是江誠說的,還能從哪兒知道?
我只能老實交代:「來找過。」
俞瑜從沙發上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我,那眼神,不是生氣,是失望。
「他找你說了什麼?」
「就說了幾句,讓我好好對你,說了一些有的沒的。」
「就這些?」
「還說他幫了你什麼,說那個國際項目他出了力……還有就是讓我和你分手,我配不上你之類的。」
俞瑜深吸一口氣:「顧嘉,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覺得沒有必要。」我攤了攤手,「他來找我,我又沒往心裡去,幹嘛還要告訴你,讓你也跟著心煩?」
「沒有必要?」她重複了一遍,「江誠都跑到你面前,讓你跟我分手了,你覺得沒有必要告訴我?」
「他說的那些話,我又沒當回事。」
「那是兩碼事!」俞瑜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你是我男朋友,有人找你讓我跟你分手,這是在欺負我們兩個人。可我呢?我每天還在工作群里跟他說說笑笑,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卻已經在背後捅過刀了。你不覺得這很荒唐嗎?」
「沒那麼嚴重吧?」
「顧嘉,你到現在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進主臥,「砰」一聲,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一股火從胸口往上頂。
至於嗎?我不就沒跟她說這事嘛,至於摔門嗎?
行,你摔。
我也摔。
我推開小臥室的門,走進去,反手把門關上,用的力氣比她還大。
門板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算是扳回一城。
我拉開被子蒙住頭,閉上眼。
可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她剛才那句話——「你到現在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我錯哪兒了?
我瞞著不說,是不想讓她心煩。
我這是為她好。
可她不領情。
反正這次我是生氣了。
女人啊,就是難搞懂,這種事也要跟我生氣。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開門聲,然後是腳步聲,在我門口停下。
我立馬坐起身,盯著門把手,等她敲門。
等了十多秒。
沒有敲門聲,腳步聲又走了,隨後是關門聲。
我下床拉開門。
主臥的門開著,裡面燈亮著,沒人,她出去了。
我走到客廳,看見玄關處她的拖鞋還在,但她的鞋不見了。
我站在玄關,心裡那口氣還沒消。
不理就不理,誰怕誰。
我回了小臥室,把門一關,重新躺回床上。
我閉上眼,逼自己睡覺。
又過了好久,敲門聲響了。
俞瑜的聲音從門板外面傳來:「顧嘉,吃飯。」
「不吃!」我蒙著被子喊。
「顧嘉,你答應我的,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好好吃飯。」
我無奈一笑。
吵架呢,結果她喊我吃飯,還搬出我答應過的事來堵我。
這叫什麼事?
還能怎麼辦?
不吃,就是我不守信用,就是我不對。
可吃,那就是我認輸了。
我在被子裡僵持了十秒,然後極不情願地爬起來,拉開門。
俞瑜站在門口:「吃飯。」
她轉身往餐桌走。
我跟在後面。
餐桌上放著幾樣菜。
回鍋肉,麻婆豆腐,一碟熗炒藕片,一碗番茄蛋湯,旁邊擺好兩雙筷子和兩碗米飯。
看那賣相,是我們常去的那家川菜館打包回來的。
她剛才出去,是去買飯菜了。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
我們面對面吃著,誰都沒說話。
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填滿了房間裡那片沉默。
她不停地給我夾菜。
她自己吃得很少,一直低著頭扒米飯,偶爾喝一口湯。
我忽然感覺她真的很像我媽。
小時候我惹我媽生氣,我媽氣得拿掃帚追著我滿院子打。可打完了,到了飯點,她又會一聲不吭地把飯端上桌,把肉夾到我碗裡,黑著臉說「趕緊吃」。
一邊生氣,一邊怕我餓著。
吃完飯,我站起來收碗:「我來洗。」
她端著碗站起身:「不用,我來。」
「我來就行,你歇著。」
「我洗。」
「我說了我洗。」
「顧嘉。」她終於抬頭看我,眼神里那股氣還沒散,但底下壓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我說我洗。」
我沒再爭。
我又說了一句:「俞瑜,這件事,我確實沒想太多。」
她洗碗的手停了一秒,然後繼續搓盤子。
我以為她要說什麼。
可她把最後一個碗洗乾淨,放到瀝水架上,解下圍裙,轉身走出廚房,走進主臥,關上了門。
又關門。
我站在客廳,火氣又上來了。
行。
不理就不理。
要是這種事都要跟我鬧彆扭,那以後結了婚,天知道她還有多少么蛾子。
我回了小臥室,門也關上。
往床上一躺。
可能是因為累了,也可能是那股氣終於撐不住了,閉上眼,慢慢就沉了下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小臥室的門開著,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
我坐起來,聽了一會兒。
家裡很安靜。
下床走到客廳,主臥的門開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廚房沒有聲音,家裡沒人。
我走到玄關。
門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她的字跡:「我去找金總了,她說今天要帶我去參加一場設計論壇會,在成都,今天就不回來了。記得吃早餐,在鍋里。」
我走到灶台邊,掀開鍋蓋,裡面溫著一碗豆漿,幾個包子。
我坐下來,把包子吃了,豆漿喝了。
然後掏出手機,拍了張空碗的照片,發給她:「吃完了。」
發完,我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
她回了:「好。」
就這麼一個字。
我放下手機,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然後打開電腦,打遊戲。
一打就打到下午四點。
手機響了。
是習鈺。
「餵?」
「顧嘉,不是找你借錢嗎,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她一說這個,我才想起來。
從廈門回來後,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準備好了。」我站起身,關了電腦,「你把卡號發我,我現在去銀行轉給你。」
「不用轉帳。」
「那怎麼給你?」
「我現在在重慶。」
「你回重慶了?」
「嗯,在山城步道,二當家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