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掛了電話,走進臥室,從衣櫃裡拿出旅行包,掏出錢包。
我把所有銀行卡都拿出來放到床上,一張一張翻。
這張卡里湊點兒,那張卡里湊點兒,算來算去還是不夠五十萬,只有三十五萬。
我想到了俞瑜。
想找她借點兒。
可捧著手機,想了想,還是算了,找她借錢給習鈺,這是怎麼回事?
本來我們就在鬧矛盾,這要是借了,恐怕都沒和好的可能了。
沒法子,我只能給宋甜甜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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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姐,我預支點兒工資。」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傳來她笑的聲音:「你這麼大個老闆,兜里連十五萬都沒有?」
「你見過哪個老闆不跟公司拿工資,反而有點兒錢就往公司窟窿里填的?」
這話不假。
我的錢全填進公司的資金鍊里了,這幾張卡里剩的,還是我省吃儉用摳出來的。
以前窮得找俞瑜借錢買煙。
現在窮得找公司預支工資,說出去也是夠丟人的。
宋甜甜笑了一聲:「行吧,打你工資卡上?」
「我給你卡號。」
我蹲下身,把旅行包翻過來,手伸進夾層里摸,摸出一張銀行卡。
這張卡是去年去烏鎮,臨走時習鈺塞給我的那張。
我把卡號和習鈺的名字發給宋甜甜。
過了十來分鐘,手機震了一下:「轉了。」
加上我剛從其他卡里轉過來的錢,湊齊了五十萬。
我換上外套出了門,樓下攔了輛計程車。
「山城步道。」
五一過了,但山城步道的人還是不少。
夕陽西下,遊客人擠人,舉著手機的,牽著小孩的。
我跟著人潮人海慢慢往上走。
石階一級一級往上,樹影投在左手邊的牆上,碎成一塊一塊的光斑。
穿過人群。
在攢動的人頭縫隙里,我看見了二當家舊貨店門口那面護城牆,牆邊趴著一個身影。
鴨舌帽,墨鏡,趴在護城牆上,看著長江。
就這打扮,一看就是大明星。
我擠過去,在她旁邊趴下。
習鈺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看夕陽。
我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夕陽正在往下沉。
江面上鋪著一層橘紅色的碎光,被浪推著,一晃一晃。
風從江面上吹上來,把她的碎發撩起來。
我忽然覺得,這樣趴著就挺好。
不用說話,不用解釋什麼,不用問她為什麼來重慶,不用提那五十萬的事,就趴在這兒,看夕陽落進長江里,像看一場不需要台詞的默劇。
江面上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對岸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有人在黑暗裡點菸。
習鈺站起身,拍了拍手,歪頭看我:「吃晚飯沒?」
「你一打電話,我就往回跑,哪有時間吃。」
「那就是沒吃嘍?前面有吃的,去吃點兒?我請客。」
「好。」
我們沿著台階往上走,穿過人潮,拐進愛情小巷。
走到裡面,一家店門口掛著塊木牌,寫著「巷子缽缽雞」。
習鈺指了指那家,我說可以。
店裡人不多,我們在靠牆的位子坐下。
我點了碗手工酸辣粉。
她也要了一碗。
等飯的工夫,我從兜里掏出那張銀行卡,推到她面前:「你的銀行卡,物歸原主。裡面有五十萬,不夠了再說。」
習鈺低頭看了看卡,拿起來:「我會還你的,分期還。」
「不用還,這是我還你的。」
「一碼歸一碼。之前是我借給你的,這次是我借你的。」她表情認真,「兩件事,不能混。」
我沒再爭。
跟她在錢的事情上爭,跟拿筷子攪江水一樣,攪到天亮也沒個結果。
「行吧。」
之後我們就沒話了。
店面角落有颱風扇,轉起來咯吱咯吱響,把牆上掛的菜單吹得翻來翻去。
過了會兒,兩碗酸辣粉端上桌。
我拿起筷子,低頭嗦粉。
習鈺吃了兩口,忽然問:「俞瑜姐去成都了,什麼時候回來?」
我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俞瑜姐發微博了啊,正在成都參加論壇呢。」
我掏出手機,點開微博。
俞瑜中午發了一張和金米珠的合照,配文寫著:「和金總,來成都開個會。」
我放下手機:「你還挺關心俞瑜的微博。」
習鈺聳聳肩:「廢話,要不是看俞瑜姐不在重慶,我敢給你打電話,讓你來找我嗎?」
我給了她一個白眼:「你這話說的,跟咱倆在偷情似的。」
她又聳聳肩,沒否認,低頭繼續嗦粉。
我懶得再跟她貧嘴,也低頭嗦粉。
習鈺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又問:「你怎麼沒跟著俞瑜姐去成都?」
「不要你管。」
她歪著頭看了我兩秒,然後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你跟俞瑜姐吵架了?」
「這個也不要你管。」
女人的直覺可真准啊。
習鈺嘆了口氣:「你可真厲害,俞瑜姐剛回國,你就能跟她吵起來。好在是俞瑜姐,要是換了別人,沒人能受得了你這個臭脾氣。」
「這次是她自己沒事找事。」
「雖然俞瑜姐是我的情敵,但我相信,她可不是那種沒事找事的無聊女人,肯定是你幹了什麼觸犯她原則的事。」
她的話讓我拿筷子的手一頓。
是啊。
俞瑜不是那種沒事找事、可勁做作的女人。
她不是雅萌,不是小萱,不是那些用眼淚和撒嬌來換取關注的小姑娘。
她是我認識的人里,最明白事理的那個。
她可以在江邊扇我耳光,可以在我最落魄的時候收留我,可以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時候選擇站在我身邊。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道理。
可我還是想不通。
想不通她為什麼要在這種事上跟我生氣。
江誠來找我,說了一些難聽的話,我沒當回事,也沒往心裡去。
我不告訴,是不想讓她煩。
這有什麼錯?
想不通。
一百個想不通。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我低下頭,筷子使勁攪了兩下碗裡的粉,賭氣說:「對對對,不是她的錯,是我的錯。」
說完,我夾起一大筷子粉塞進嘴裡,賭氣似的猛嗦。
辣油嗆進嗓子眼,嗆得我直咳嗽。
「咳咳!水……咳咳!」
習鈺立馬放下筷子,起身去冰櫃裡拿了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我嘴邊。
她一隻手拍著我的後背。
我灌了兩口水,那股辣勁才壓下去。
我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鼻涕和眼淚,對還在拍我後背的習鈺說:「好了。」
她手停下來,坐回對面,又抽了張紙巾遞給我,嘴卻沒閒著:「剛說兩句就急眼,跟小孩似的。」
我瞪了她一眼。
她笑了一下:「好了好了,不調侃你了。」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
習鈺看著我,問了一句:「那你.......這次吵架,會不會和俞瑜姐分手?或者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