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現場圍觀的士子見魏允中動了,瞬間噤若寒蟬。
不過,心中卻在狂呼著打起來打起來,畢竟南北直隸解元在貢院門口互毆,這可是大新聞啊。
傳出去,肯定會轟動整個京城,誰不想當個第一手的吃瓜群眾呢?
「魏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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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衝動!」
孫廷璧見狀,忙喊了一聲提醒道。
他擔心魏允中一時衝動,做出什麼事情。
雖然士子互毆算不上什麼大事,但肯定會授人以柄就是了。
會試剛剛結束,榜單還沒定下,這個時候,實在不宜節外生枝。
「無妨。」
魏允中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沒有衝動。
說完,他再次看向了王硯明。
問道:「王解元,剛才的事情你難道不應該給個解釋?」
「魏兄想要什麼解釋?」
王硯明看向對方,反問道。
「很簡單!」
「你的人出言中傷了曹豹曹兄,一句話不說,就這樣走了,是不是太沒有禮數了?」
「最起碼,也該道個歉吧?」
魏允中說道。
他當然不是在借題發揮,而是在維護自己在北人士子中的核心地位。
這次會試第三場,押錯了題,已經讓他的威信大打折扣了,這時候如果再不刷點存在感,那以後他說話,估計就更沒人當回事了。
「魏兄此言差矣!」
「不過是幾句玩笑而已,哪裡就到了要道歉的地步了?」
「更何況,我和文淵是同窗關係,並非從屬關係,你要發難,恐怕找錯人了!」
王硯明淡淡的說道。
「就是!」
「你瞧不起誰呢!」
「有種沖我來啊!看咱倆誰家裡的官大!」
張文淵立馬上前說道。
然而,魏允中卻看也不看他,只對王硯明說道:
「好一張伶牙利嘴!」
「聽人說王解元這次押中了不少大題,想必會試成績肯定不錯?」
「就是不知道,選會元的時候,主考是喜歡你這種接地氣的,還是喜歡接聖賢之氣的。」
王硯明看著他,不卑不亢道:
「科場取士,本為治世。」
「文以載道,不貴虛華,能濟民生,能肅吏治,方是聖賢實學。」
「魏兄一心只盯著頭名位置,怕是著相了。」
這話一出。
周圍有幾個南邊的士子暗暗點頭。
魏允中臉上的表情收了些許,盯著王硯明看了好一會,緩緩道:
「王解元多慮了。」
「我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怕你誤入歧途了。」
「何況,時文者,取其義理精純,辭章雅正,場屋大典,重的是文風法度,儒者氣象,而非州縣俗務,吏胥小節。」
「太過求實,則文氣拘陋,失了士大夫風骨。」
王硯明聽完,沉默了一下。
雖然知道對方是在陰陽怪氣自己,但是卻並沒有生氣。
因為魏允中這個人雖然傲,但至少講道理。
就像在靈濟宮那日,他辯不過自己,便乾脆當眾認輸,說會試場上見。
想了想,王硯明說道:
「魏兄所言,是文士之學,然在下所修,是臣子之學。」
「文無實,則理為空,士無行,則學為戲,今日科場若只求辭藻精工,對仗華美,不取經世安民之才,他日我輩登朝,手不能理財,目不識利弊,身不能濟萬民。」
「此等浮華儒臣,於天下何用?」
這幾句話一說,周圍徹底安靜了。
方才還在小聲議論的士子們都閉上了嘴,因為大家都聽出了兩人話語裡的機鋒。
南北之爭,果然還沒結束!
甚至,比之前更加激烈了!
魏允中聞言,眼睛眯了眯。
想了好一會,竟沒有找到合適的回辭。
說實話,他確實看不上王硯明的文風,打心底認為太土、太直、不夠典雅。
但,他不得不承認,王硯明說的那幾句話,他沒辦法正面反駁,因為他自己也說不出浮華儒臣於天下何用的反面。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笑著吐道:
「王解元志向高遠,倒是在下淺薄了。」
「不過場屋取捨,自有祖宗法度,考官眼矩。」
「文風正雅,方是金科玉律,且放榜之後,大家再論高下不遲。」
這話的意思,明眼人都聽得出來。
就是在提醒王硯明,誰的文章更好,不是你我在這裡說了算的,害的是主考說了才算的。
王硯明聽出了他的意思,也沒有再爭,淡淡的點了點頭道:
「不錯。」
「公道在卷,亦在天下。」
「文章優劣,咱們待閱卷公斷即可。」
「告辭。」
魏允中沒有多說,拱了拱手,便直接帶著孫廷璧等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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