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還沒亮。
房間裡就響起了趙小二忙碌的腳步聲。
王硯明在睡夢中被屋裡的動靜吵醒,睜開眼,就看見趙小二剛把理好的厚棉袍搭在椅背上,正忙著收拾考藍。
「表兄,現在什麼時辰了?」
王硯明迷迷糊糊的問道。
「已經寅時了。」
「考場用的東西都備好了,硯明你要動身了嗎?」
趙小二回頭說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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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硯明應了一聲。
坐起來揉了揉臉,隨後穿衣起身推開房門。
只見,院裡已經站滿了人。
張文淵裹著大氅靠在廊柱上打哈欠,見王硯明出來,抬了抬下巴。
笑道:
「硯明,你倒睡得踏實啊。」
「我昨晚上翻來覆去大半宿,夢見策問第一道題變成了天書,一個字都不認識。」
「嚇的我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踏實。」
「你那是心理作用。」
王硯明白了一眼道。
「硯明,你們說策三不會考鹽法吧?萬一真考鹽法我就完了。」
汪顯祖站在一旁說道。
「汪少爺你爹做了一輩子鹽商,你還怕考鹽法?」
范子美納悶道。
「害,就是因為我爹做鹽商,我才怕啊。」
「我要是亂寫,我爹回頭能把我罵死。」
汪顯祖拍著手掌說道。
「哈哈哈!」
眾人笑了一陣。
王硯明想了想,走過去看向李俊問道:
「李兄,你昨晚上怎麼樣,睡得好嗎?」
「還行,睡了一會兒。」
「後來雞叫頭遍就醒了,乾脆沒有再睡,把策論又改了一遍。」
李俊點了點頭說道。
「策題都理順了嗎?」
「嗯,比昨晚順多了。」
……
話音剛落,鍾管事從灶房端出一屜熱包子,一壺豆汁道:
「各位相公早。」
「這是我讓廚房特地準備的,你們帶著路上吃。」
「到了貢院那邊,可就沒這麼熱乎的了。」
「多謝鍾管事!」
汪顯祖幾人說完,便立馬上前接過了鍾管事手裡的早點。
囫圇對付了一口過後,眾人拿上考籃,就準備出發前往貢院了。
誰知,剛走出會館大門。
就看見一輛熟悉的黑布馬車,停在了巷口。
車旁站著一個身著便服的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張道陵!
「伯父,你怎麼來了?」
張文淵笑著上前,有些意外的說道。
「今日是會試最後一場了,我來送送你們。」
張道陵聞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又朝王硯明點了點頭。
道:
「等考完就好了。」
「這是最後一關了,咬牙堅持住。」
「多謝張大人提點。」
「學生記下了。」
王硯明微微躬身道。
「叫什麼大人,叫伯父。」
「你是文淵的姐夫,不必見外。」
張道陵笑著說道。
王硯明對他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有些意外,不過沒有多想,直接點頭叫道:
「伯父。」
「好。」
「上車吧。」
張道陵應了一句,沒再多說。
很快。
眾人上了車。
馬車在清晨的京城街道上轆轆前行。
車廂里,眾人抓緊最後的時間對思路。
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破題思路,還有對策說了一遍。
互相查漏補缺,尋找不足的地方,王硯明聽後,也把自己推演的如果要考帝王治道的答題方向說了一遍。
張文淵見狀,笑笑說道:
「硯明,你準備的這麼完善,到時候要是沒考這題,你豈不是血虧?」
「沒考也不虧啊。」
「寫別的題的時候總能用得上。」
王硯明淡淡的說道。
「你這人啊,什麼都讓你算好了。」
張文淵無奈搖頭道。
說話間。
馬車就已經行駛到了貢院街口停下。
眾人下車,才見貢院門前已經人山人海,甚至比前兩場還要擁擠。
因為有不少來打探消息,和提前押注的世家大族,要開始準備下手了。
這一關過了之後在場的舉子就是貢士了,貢士到進士,不過一步之遙,哪怕退半步也是同進士,這樣金貴的讀書人,怎麼拉攏都不為過啊。
而此刻。
廣場中央。
四千餘舉子和前兩場一樣,各按籍貫列隊。
王硯明一行人謝過張道陵,便往南直隸的隊列走去。
剛走了幾步,就碰見北直隸的隊伍也在旁邊。
魏允中站在隊伍里,身量清瘦,穿一件青布棉袍,背挺得筆直。
在他身旁,則是韓思睿,孫廷璧,劉昂,陳洛幾人。
還有曹豹也在,站在隊伍末尾,低著頭,臉色灰敗,不像前兩場那麼張揚。
兩撥人迎面撞上。
現場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南邊的朋友們。」
「今天是最後一場了,可要好好寫啊。」
孫廷璧看了一眼,開口說道。
「你特麼……」
汪顯祖正要回嘴,張文淵卻已經忍不住直接上前一步,冷笑道:
「不勞費心。」
「倒是你們北邊的曹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前兩場沒考好啊?」
唰!
曹豹猛地抬頭,瞪了張文淵一眼,剛要開口。
魏允中在旁邊看了曹豹一眼,沉聲說道:
「曹豹,你先進去吧。」
「這是最後一場了,別節外生枝。」
「……好。」
曹豹低下頭,跟著隊伍往前走。
「曹兄,扛住啊。」
「再住兩天臭號就出來了。」
「實在不行,三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
張文淵在後面說道。
「死胖子,我草你……」
曹豹終於忍不住了,剛回過頭想要破口大罵,卻被一旁的號軍直接推了進去,連後半句話也沒說完。
入場還在繼續,很快便到了魏允中等人,
他回頭看了王硯明一眼,目光平靜而銳利,不過沒有說話,只深深的看了一眼,便轉身走進了隊列。
王硯明也收回目光,帶著眾人往前走。
「魏允中這人,倒還算有風度。」
汪顯祖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
「雀食。」
「比曹豹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那傢伙簡直太粗鄙了。」
張文淵點點頭,十分認可的說道。
「得了吧。」
「就你那張破嘴,能忍住不動手已經算是脾氣好了。」
李俊瞥了一眼說道。
「呦呵!」
「李大學問,聽你這意思,好像是對咱不大服氣啊?」
張文淵哼了一聲道。
「少廢話!」
「趕緊進場了!」
李俊在他肩上擂了一拳說道。
張文淵這才罷休,一行人隨著人群繼續往前。
第三場的搜檢依舊嚴格,輪到王硯明後,他主動脫下外袍,翻開衣襟,並把考籃里的東西拿出來讓號軍檢查。
巡場御史翻了翻他的入場牌,又核對了名冊上的面貌特徵,確認沒問題後,便揮了揮手直接放行。
「多謝大人!」
王硯明說完,剛提起考籃往甬道里走了兩步。
下一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暴喝。
「站住!」
「你身上藏著什麼?」
噔!
王硯明腳步一頓,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曹豹動手了。
猶豫片刻,他緩緩轉過身,沒想到,卻發現巡場御史並沒有看他,而是攔住了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個年輕舉子。
那舉子穿著件普通的襴衫,此刻面色煞白,雙手緊緊抱著考籃,嚇的連嘴唇都在抖。
巡場御史衝上前,直接從他考籃的夾層里抽出一張小紙片。
當眾展開一看,卻見,上頭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小字。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夾帶了。
那舉子見狀,立馬當場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道:
「大人饒命!」
「大人饒命啊!」
「學生前兩場考得不好,所以一時糊塗,求大人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