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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會試第三場(一)

  次日。

  天還沒亮。

  房間裡就響起了趙小二忙碌的腳步聲。

  王硯明在睡夢中被屋裡的動靜吵醒,睜開眼,就看見趙小二剛把理好的厚棉袍搭在椅背上,正忙著收拾考藍。

  「表兄,現在什麼時辰了?」

  王硯明迷迷糊糊的問道。

  「已經寅時了。」

  「考場用的東西都備好了,硯明你要動身了嗎?」

  趙小二回頭說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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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硯明應了一聲。

  坐起來揉了揉臉,隨後穿衣起身推開房門。

  只見,院裡已經站滿了人。

  張文淵裹著大氅靠在廊柱上打哈欠,見王硯明出來,抬了抬下巴。

  笑道:

  「硯明,你倒睡得踏實啊。」

  「我昨晚上翻來覆去大半宿,夢見策問第一道題變成了天書,一個字都不認識。」

  「嚇的我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踏實。」

  「你那是心理作用。」

  王硯明白了一眼道。

  「硯明,你們說策三不會考鹽法吧?萬一真考鹽法我就完了。」

  汪顯祖站在一旁說道。

  「汪少爺你爹做了一輩子鹽商,你還怕考鹽法?」

  范子美納悶道。

  「害,就是因為我爹做鹽商,我才怕啊。」

  「我要是亂寫,我爹回頭能把我罵死。」

  汪顯祖拍著手掌說道。

  「哈哈哈!」

  眾人笑了一陣。

  王硯明想了想,走過去看向李俊問道:

  「李兄,你昨晚上怎麼樣,睡得好嗎?」

  「還行,睡了一會兒。」

  「後來雞叫頭遍就醒了,乾脆沒有再睡,把策論又改了一遍。」

  李俊點了點頭說道。

  「策題都理順了嗎?」

  「嗯,比昨晚順多了。」

  ……

  話音剛落,鍾管事從灶房端出一屜熱包子,一壺豆汁道:

  「各位相公早。」

  「這是我讓廚房特地準備的,你們帶著路上吃。」

  「到了貢院那邊,可就沒這麼熱乎的了。」

  「多謝鍾管事!」

  汪顯祖幾人說完,便立馬上前接過了鍾管事手裡的早點。

  囫圇對付了一口過後,眾人拿上考籃,就準備出發前往貢院了。

  誰知,剛走出會館大門。

  就看見一輛熟悉的黑布馬車,停在了巷口。

  車旁站著一個身著便服的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張道陵!

  「伯父,你怎麼來了?」

  張文淵笑著上前,有些意外的說道。

  「今日是會試最後一場了,我來送送你們。」

  張道陵聞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又朝王硯明點了點頭。

  道:

  「等考完就好了。」

  「這是最後一關了,咬牙堅持住。」

  「多謝張大人提點。」

  「學生記下了。」

  王硯明微微躬身道。

  「叫什麼大人,叫伯父。」

  「你是文淵的姐夫,不必見外。」

  張道陵笑著說道。

  王硯明對他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有些意外,不過沒有多想,直接點頭叫道:

  「伯父。」

  「好。」

  「上車吧。」

  張道陵應了一句,沒再多說。

  很快。

  眾人上了車。

  馬車在清晨的京城街道上轆轆前行。

  車廂里,眾人抓緊最後的時間對思路。

  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破題思路,還有對策說了一遍。

  互相查漏補缺,尋找不足的地方,王硯明聽後,也把自己推演的如果要考帝王治道的答題方向說了一遍。

  張文淵見狀,笑笑說道:

  「硯明,你準備的這麼完善,到時候要是沒考這題,你豈不是血虧?」

  「沒考也不虧啊。」

  「寫別的題的時候總能用得上。」

  王硯明淡淡的說道。

  「你這人啊,什麼都讓你算好了。」

  張文淵無奈搖頭道。

  說話間。

  馬車就已經行駛到了貢院街口停下。

  眾人下車,才見貢院門前已經人山人海,甚至比前兩場還要擁擠。

  因為有不少來打探消息,和提前押注的世家大族,要開始準備下手了。

  這一關過了之後在場的舉子就是貢士了,貢士到進士,不過一步之遙,哪怕退半步也是同進士,這樣金貴的讀書人,怎麼拉攏都不為過啊。

  而此刻。

  廣場中央。

  四千餘舉子和前兩場一樣,各按籍貫列隊。

  王硯明一行人謝過張道陵,便往南直隸的隊列走去。

  剛走了幾步,就碰見北直隸的隊伍也在旁邊。

  魏允中站在隊伍里,身量清瘦,穿一件青布棉袍,背挺得筆直。

  在他身旁,則是韓思睿,孫廷璧,劉昂,陳洛幾人。

  還有曹豹也在,站在隊伍末尾,低著頭,臉色灰敗,不像前兩場那麼張揚。

  兩撥人迎面撞上。

  現場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南邊的朋友們。」

  「今天是最後一場了,可要好好寫啊。」

  孫廷璧看了一眼,開口說道。

  「你特麼……」

  汪顯祖正要回嘴,張文淵卻已經忍不住直接上前一步,冷笑道:

  「不勞費心。」

  「倒是你們北邊的曹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前兩場沒考好啊?」

  唰!

  曹豹猛地抬頭,瞪了張文淵一眼,剛要開口。

  魏允中在旁邊看了曹豹一眼,沉聲說道:

  「曹豹,你先進去吧。」

  「這是最後一場了,別節外生枝。」

  「……好。」

  曹豹低下頭,跟著隊伍往前走。

  「曹兄,扛住啊。」

  「再住兩天臭號就出來了。」

  「實在不行,三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

  張文淵在後面說道。

  「死胖子,我草你……」

  曹豹終於忍不住了,剛回過頭想要破口大罵,卻被一旁的號軍直接推了進去,連後半句話也沒說完。

  入場還在繼續,很快便到了魏允中等人,

  他回頭看了王硯明一眼,目光平靜而銳利,不過沒有說話,只深深的看了一眼,便轉身走進了隊列。

  王硯明也收回目光,帶著眾人往前走。

  「魏允中這人,倒還算有風度。」

  汪顯祖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

  「雀食。」

  「比曹豹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那傢伙簡直太粗鄙了。」

  張文淵點點頭,十分認可的說道。

  「得了吧。」

  「就你那張破嘴,能忍住不動手已經算是脾氣好了。」

  李俊瞥了一眼說道。

  「呦呵!」

  「李大學問,聽你這意思,好像是對咱不大服氣啊?」

  張文淵哼了一聲道。

  「少廢話!」

  「趕緊進場了!」

  李俊在他肩上擂了一拳說道。

  張文淵這才罷休,一行人隨著人群繼續往前。

  第三場的搜檢依舊嚴格,輪到王硯明後,他主動脫下外袍,翻開衣襟,並把考籃里的東西拿出來讓號軍檢查。

  巡場御史翻了翻他的入場牌,又核對了名冊上的面貌特徵,確認沒問題後,便揮了揮手直接放行。

  「多謝大人!」

  王硯明說完,剛提起考籃往甬道里走了兩步。

  下一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暴喝。

  「站住!」

  「你身上藏著什麼?」

  噔!

  王硯明腳步一頓,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曹豹動手了。

  猶豫片刻,他緩緩轉過身,沒想到,卻發現巡場御史並沒有看他,而是攔住了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個年輕舉子。

  那舉子穿著件普通的襴衫,此刻面色煞白,雙手緊緊抱著考籃,嚇的連嘴唇都在抖。

  巡場御史衝上前,直接從他考籃的夾層里抽出一張小紙片。

  當眾展開一看,卻見,上頭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小字。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夾帶了。

  那舉子見狀,立馬當場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道:

  「大人饒命!」

  「大人饒命啊!」

  「學生前兩場考得不好,所以一時糊塗,求大人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