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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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硯明點點頭,繼續說道:
「像均平賦役這條,你只寫了均平兩個字,卻沒寫怎麼均。」
「均平賦役的法子,新政裡面提到了不少,有的好,但是有的也有弊病。」
「你可以在對策里加一句,均平賦便於征輸,卻容易讓胥吏從中舞弊。」
「所以,還要配上黃冊和魚鱗圖冊,三年一核,才能堵住漏洞。」
「如此一來,才更顯實幹,而非空談。」
「明白了。」
李俊邊聽邊點頭,在心中暗暗記下。
「還有裁減冗費。」
「這條最要緊,也最難寫。」
「因為我朝的冗費,宗室祿米占了大頭。」
「官俸冗員占了一部分,地方雜派也占了一部分。」
「一般人根本想不到這上面,如果你要寫,可以把這三塊分開寫,每一塊給一個具體的法子。」
「像是宗室祿米難裁,但,卻可以限封,新封的爵位減等給祿,不再逐年遞增。」
「冗員難汰,但可以考成,三年一考,不合格者降級罰俸。」
「地方雜派歸入正稅,不許私設名目。」
「這三條寫下來,就是一篇完整的策論了。」
王硯明說道。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他只給李俊說了思路和方向,並沒有說具體的內容和框架。
這樣就可以在不影響他自己思考的前提下,指點一番,畢竟都是一路走來的兄弟,他不想落下誰。
「好。」
李俊聽完,收起草稿,重新揣進袖中道:
「我今晚回去再改一遍。」
說完,他站起來要走,想了想又停住了。
轉過身看著王硯明,猶豫著說道:
「對了硯明。」
「我有一句話一直想問你。」
「什麼?」
王硯明抬起頭疑惑的問道。
「別人押題,對於自己有把握的題,都是敝帚自珍,恨不得藏得嚴嚴實實的。」
「你倒好,費了那麼多心思整理出來的押題,全分給我們不說,連來會館的褚璉,裘文度,羅萬化他們都給了。」
「難道你就真的沒有私心?」
李俊看著王硯明說道。
王硯明聽後笑了笑,反問道:
「那你覺得我該有什麼私心?」
「比如你押中了,別人沒押中,你名次就比別人高。」
「你把這些給出去,不就是給自己找對手嗎?」
李俊說道。
「不然。」
王硯明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不知道李兄你還記得不?」
「我小時候在張府當書童,有一回,趴在窗外聽陳夫子講《論語》。」
「他說,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我當時不懂,後來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是,一個人讀書,讀得再深,也就那麼深。」
「而一群人讀書,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湊在一起,才能看到書中描繪的全貌,我把我想到的押題分給你們,然後你們寫出來的東西,破題不同,承題不同,策論也不同。」
「我看了你們的草稿,就知道自己哪裡寫得不夠,你們看了我的答案,也知道自己哪裡能改。」
「這才是真正的學習之道,你覺得呢?」
李俊聽後,沉默了一下。
點了點頭,應道:
「不錯。」
「是我格局小了。」
「沒有。」
「只是李兄你身在匱中,未見全貌而已。」
王硯明說道:
「還有一點,我沒跟你說過。」
「我們三個,你、我、文淵,我們從小在清河鎮一起讀書,一起長大。」
「文淵膽大,你心細,我居中,我們三個要是各走各的,肯定走不遠,可要是一起走,就能走得很遠。」
「我若事事只顧自己,哪怕走的再高再遠,身邊也只有我一個人。」
「而有了你們,才叫我道不孤。」
李俊站在門口,目光定定的看著王硯明。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清河鎮的私塾里。
王硯明坐在最後一排,他和張文淵坐在前面。
那時候,誰也沒想到,幾年後,他們會一起走進京城的貢院。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他們還會成為滿朝朱紫中的一員。
但不管怎麼樣,這一刻,他是真心被王硯明折服了。
這樣的朋友,怎能不以性命相交?
雖然心中感慨萬千,但他卻一字未吐,只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改策論了。」
「硯明你忙完也早點睡。」
「好。」
王硯明說道。
李俊沒有多說,推開門走了出去。
趙小二送走李俊,回身進來把門關好,又看了看王硯明。
道:
「硯明,雪停了。」
「看樣子是要開春了。」
王硯明嗯了一聲,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下了好幾天的鵝毛大雪果然停了,月光瀉下一地的銀白。
想來,明天應該會是一個好天氣吧?
ps:下一章,會試第三場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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