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秋字五十一號號舍內。
范子美已經答完了第二場所有的題目。
再次檢查的時候,心中不禁感慨萬千,因為他看到論題的時候,第一反應跟崔養浩一樣。
狂喜。
激動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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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底子薄,鄉試名次不上不下。
就連年紀也比張文淵李俊他們大,思維更是不如他們活泛。
來京城之後,一直覺得自己是幾個人里最懸的。
第一場要不是靠著王硯明和張閣老的精準押題,估計他早就已經回老家了。
那天王硯明說黜虛崇務四個字,他就記了下來,回到屋裡後,他本來想直接睡,可翻來覆去睡不著。
想起自己這一路從淮安到金陵再到京城,王硯明每次都給他們整理了考題,又給他們押了方向,他要是連這點都抓不住,就太對不住人了。
於是他爬起來,連夜把王硯明那份押題里關於實學的條目翻出來,又找李俊借了一本《張子全書》,就著油燈看到半夜。
他上了歲數,記性不如年輕人,背不了那麼多,就只記了兩條,一條是橫渠四句,另一條是學所以為人,而非為人。
沒別的辦法,就是把這兩條翻來覆去地想,想到後來,自己也能說上幾句了。
此刻,他坐在號舍里,看著自己答出來的論題草稿,心中仍然覺得僥倖。
「學以實為貴,以虛為戒。」
「橫渠之教,使人務實而棄虛,此其所以為實學也。」
這個破題,算得上是中等偏上了,如果沒有提前準備,他無論如何也是寫不出來的。
至於承題,他記著王硯明平時跟他們說的,就寫了句:
「今之言學者,多空談性命。」
「而於漕運,鹽法,兵事,全茫然不知。」
「此虛之極也……」
這一段,雖然文采不如別人,不過,道理絕對是實在的。
整體又檢查了一遍後,范子美小心將自己打好的草稿收起來,就著油燈便開始謄錄。
筆尖落下,他腦海中,卻不由得忽然想起曾經的自己,鄉試幾次落榜後,妻子胡氏在油燈下替人縫補衣裳賺錢養家,手指被扎了好幾個口子,還笑著跟他說明年再考,還有每次去岳丈家借錢的時候,岳父胡屠戶當眾罵他就是個現世報,喪門星。
想到這裡,范子美眼中不禁閃過一抹唏噓和苦楚。
算起來,他今年虛歲已經四十有九了,再過兩年,就是知天命的年紀了,這次會試,或許就是他此生的最後一舞了,他不知道結局會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另外幾間號舍內。
張文淵,李俊,汪顯祖幾人心思各異,臉上卻都同樣帶著興奮之色。
他們底子還算不錯,加上有王硯明的押題,準備充分,所以第二場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難題,一鼓作氣就全都答完了。
雖然不敢說包中,但至少,這一道的難關算是過了……
……
翌日。
上午。
午時一到,收卷的鑼聲便準時響起。
「鐺鐺鐺!」
「收卷了,諸生停筆!」
「有再敢答題的,一律按考場舞弊論處!」
伴隨著銅鑼聲,外簾巡考官威嚴的聲音同時傳來。
「呼!」
王硯明收起湖筆,又檢查了一遍卷子,確認沒有問題後。
才將考籃收拾好,坐在原位上,等著號軍過來收卷子。
或許是因為逐漸適應了京城貢院裡面的環境,整場考下來,他身體雖然有些疲憊,但精神總體上比第一場好許多,至少沒有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了……
不多時。
號軍將卷子收走後。
王硯明才起身,跟隨著人流,緩緩出了貢院大門。
剛來到外面,就看見海剛峰正站在街對面的廊檐下。
他臉上同樣帶著疲憊,手裡提著考籃,看起來像是專門在等人。
「海兄?」
「你這麼早就出來了,這是在等誰嗎?」
王硯明走過去,打了個招呼道。
「我號舍那邊收卷早。」
「想著你應該很快也會出來,就在這等了一會。」
「怎麼樣,你這兩場考得如何?」
海剛峰問道。
「馬馬虎虎。」
「你呢?」
王硯明笑著說道。
「我也湊合。」
海剛峰點了點頭道。
隨即。
兩人沿著街,走到一棵棗樹下。
王硯明想了想,問道:
「對了,海兄你到京城這幾天都住在什麼地方,怎麼都沒看到你?」
海剛峰聞言,說道:
「我住在西城那邊一處寺廟裡,跟幾個寒門舉子一起借宿。」
「京城的客棧價格太貴了,我帶的盤纏不夠。」
「這樣啊……」
王硯明當即說道:
「海兄,要不你來我們會館住吧。」
「我讓管事想辦法騰一間空鋪出來,怎麼也比你住在寺廟借宿強啊。」
「銀錢之事,也不需要你操心,我有一個好友,是鹽商之子,最是大方率直。」
「不用了。」
海剛峰搖了搖頭說道。
「為什麼?」
王硯明不解。
「不為什麼。」
「我在那邊住慣了。」
「寺廟清淨,人都熟悉,也方便備考。」
海剛峰的脾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冷硬。
「好吧。」
王硯明聽後,也沒有再勸。
「不聊這個了。」
「我的事我心裡有數。」
海剛峰擺了擺手,看著王硯明問道:
「論題那道,你怎麼答的?」
「我寫的是實學在田間,不在書齋。」
「不知道有沒有偏?」
感謝愛吃海參豆腐煲的安總大大的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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