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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會試第二場(四)

  隨後。

  王硯明見時間不早了。

  忙找巡邏的號軍要了一支蠟燭,便開始謄錄了起來……

  ……

  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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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字九號號舍內。

  陳文煥剛把五道判題,還有詔誥表題謄完。

  當看向最後一道論題時,整個人卻忽然愣住了。

  「橫渠實學,為士者當黜虛崇務。」

  他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有些熟悉。

  剛髮捲的時候,他就看了,一開始沒怎麼在意,此刻仔細一琢磨,突然想起來,自己似乎在哪裡聽過。

  「不對?」

  「到底在哪裡聽過呢?」

  陳文煥皺著眉,自言自語道。

  「這位舉子,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這時,號軍見狀走過來看了一眼,以為他身子不舒服。

  「沒有沒有。」

  「軍爺我看題呢。」

  陳文煥忙擺了擺手說道。

  「嗯。」

  「沒事就好,抓緊作答吧。」

  「這場明日午時之前,就要收卷了。」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那號軍好心提醒了一句道。

  「好的。」

  「多謝軍爺提醒。」

  「您辛苦了。」

  陳文煥笑著說道。

  他的性格一向長袖善舞,連考了兩場下來,跟負責巡邏這邊幾個號舍的號軍關係處的都不錯。

  當然,沒有送禮也沒有舞弊,只是不時的說上幾句好話,就輕而易舉得了對方的好感。

  大梁重文輕武,一個會試舉子的好話,對這些底層號軍來說,還是很受用的。

  但即便如此,也有很多舉子不願意去做。

  因為在很多人讀書人心中,重文輕武已經刻進了骨子裡,也是打心底里瞧不起這些臭丘八。

  別說搭話了,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有辱斯文。

  「相公客氣了。」

  「這都是小人們的分內之事。」

  「您繼續作答吧,我還要去前面巡邏一圈。」

  隨即,那號軍也沒有多說,點點頭,就走開了。

  陳文煥收回視線,提筆便開始構思起了論題的破題。

  他是從後往前答得,所以把最難的論題放到了最後。

  誰知,他剛寫了兩個字,整個人卻忽然愣住了。

  不是別的,因為他終於想起來了,這道題誰說過了。

  王硯明!

  第一場結束後,中場休息的時候,王硯明在會館大堂里親口說過,第二場可能會考黜虛崇務這四個字!

  陳文煥當時就坐在他對面,而且,他記得很清楚,王硯明還提醒過大家,只要往這個方向上靠就不會偏太遠。

  原本在現場的時候,他覺得有道理,打算回去後找點真題好好練練,結果一回到屋裡,就把這茬給忘了,後來又把精力全放在了判語上,實在沒騰出空來。

  因為他想著,胡御史畢竟是都察院出身,判語肯定最要緊。

  論題嘛,無非是實學,實務之類的方向,差不多就行。

  所以,他只背了兩段張載的《正蒙》,抄了幾條《尚書》里的句子,覺得肯定夠用了。

  可現在,真進了考場,開始構思起了破題後,他才猛的發現自己那點準備根本不夠。

  遠遠不夠!

  黜虛崇務的虛是什麼?

  務又是什麼?怎麼黜?怎麼崇?

  一道八百字的論,光背幾句原文可沒用,還得有自己的見解,得把胡御史的用心猜透。

  那天王硯明就押了這麼一道,他只當對方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竟然是金玉良言!

  這一刻,他看著眼前的題目,額頭上不禁沁出了冷汗。

  悔!

  後悔啊!

  早知如此,他就該聽王硯明的,好好背一下黜虛崇務這幾個字的解法了。

  不過。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陳文煥嘆息一聲,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寫,可每寫幾句就要停下來。

  破題邊寫邊改,卻總覺得不夠踏實,而且,心裡發虛。

  哪怕他明知道這個方向是對的,可他沒有下過功夫去鑽研,心裡就總會下意識的去想,如果是王硯明,遇到了會怎麼去解?

  一個黜字,他用了《論語》里攻乎異端的典,可落筆的時候又覺得不夠貼切。

  最後換了張載的大心體物,寫了幾句,還是覺得有些空泛。

  就這樣,陳文煥寫寫刪刪,磨蹭了許久也沒有把框架搭出來。

  眼見所剩的時間越來越少,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趕緊從頭構思了起來,這一遍他不再想著寫得漂亮,只求把話說清楚就行。

  所以,破題只用了橫渠以實學教人,非黜虛不足以崇務,非崇務不足以成學這樣的套話……

  ……

  寫完之後。

  陳文煥看著眼前這一個中規中矩的框架。

  心中懊悔更甚,要是前天晚上多問王硯明幾句,該多好。

  他知道這道論,即便把骨肉寫出來,也拿不到高分。

  因為跟王硯明那種胸有成竹的答法比,差了不止一個層次。

  但,沒辦法,他真的已經盡力了……

  ……

  而此刻。

  隔壁的月字三十八號號舍內。

  崔養浩看著眼前的論題,整個人卻是激動不已。

  他和陳文煥一樣,也是倒著答的,不過心情卻是截然相反。

  因為那天休息的時候,王硯明說完第二場可能的考點之後,他便留了個心眼,將這道題暗暗記了下來。

  回到屋裡後,又把經義中關於實學的條目重新抄了一遍,還翻出自己帶來的《張子全書》,特地把《正蒙》里跟務實,躬行等有關的篇目全部挑出來,連夜背了幾篇。

  他知道自己的論題是弱項,所以,絲毫不敢掉以輕心,王硯明當時說了黜虛崇務,要落在實這個字上,他真的就把虛和務的脈絡理了一遍,還把黜和崇的邏輯也順了。

  在明道堂一起求學的時候,他就看出了王硯明的天賦和不簡單,所以才會不顧身份,主動親近,後來驛站遇險,見識到了他的冷靜沉著,更加認定王硯明胸懷大才。

  因此對他更加篤信,雖然兩人交流不多,但是他對王硯明說的每一句話,基本都記得,沒想到,卻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在開考前,崔養浩就擬好了一個絕絕子的破題,這會剛好派上了用場。

  此刻,他看到這個題目,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中了。

  真的押中了。

  還真是老天爺眷顧啊!

  沒有猶豫,崔養浩提筆就寫,胸有成竹道:

  「橫渠之學,以實為體,以務為用。」

  「士不黜虛,則學為虛學,士不崇務,則行為虛行。」

  破題立下後,他越寫越順,繼續道:

  「務者,民生日用之事也。」

  「士不言農田,則不知稼穡之艱。」

  「不言兵事,則不知邊關之苦,不言刑名,則不知獄訟之冤。」

  「此皆虛學之弊也……」

  ……

  一時間。

  崔養浩整個人文思如泉湧,滔滔不絕。

  一直寫到了子夜時分,他才擱下筆,兩隻手雖然凍得通紅,心裡卻是滾燙無比。

  暗道,等出了貢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硯明,一定要當面跟他說一聲謝謝!

  不,光是說謝謝還不夠,乾脆給他磕一個吧!

  這簡直是他的再生父母啊!

  會試第一場不好說,但是第二場光憑這一道題,他就敢說一句,這場穩了!

  感謝哈基綠豆大大的3朵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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