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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胡公後人

  當王硯明看到對方的時候,老者和僕役也看到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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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只見,那僕役離開馬車,快步走了過來,朝王硯明拱了拱手道:

  「這位公子,我家主人在車上。」

  「想請公子過去敘幾句話,不知公子可方便?」

  「止步!」

  王硯明還沒說話,趙小二便先上前一步擋在王硯明身前,警惕地看了那僕役和不遠處的青布馬車一眼。

  「表兄,不必如此。」

  「天子腳下,不會有事的。」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

  王硯明拍了拍趙小二的肩,說完,便跟著那僕役往馬車走去。

  很快。

  兩個人來到馬車前,僕役端出一方小凳,王硯明踩著鑽進車廂。

  車內點著一盞銅油燈,光線昏黃。

  對面坐著的老者,果是文成堂書鋪里問《春秋》的那位老人。

  「坐吧。」

  老者微微點頭,含笑說道。

  王硯明依言在側面落座,拱手道:

  「學生見過老先生。」

  「那日在書鋪匆匆一面,未及請教,實在失禮了。」

  「無妨。」

  老者淡淡一笑,開口問道:

  「方才巷子裡,你是在賑濟那些逃難的災民?」

  「是。」

  「學生路過,見他們凍餒不堪。」

  「便買了些粗糧和棉布,聊以應急。」

  王硯明點頭說道。

  「你一個進京趕考的舉子,身上能有多少銀錢?」

  「給了他們,你自己呢?」

  老者好奇的說道。

  「學生身上還有些,夠用了。」

  「他們比學生更需要。」

  王硯明說道。

  老者沉吟了一下,道:

  「天下這麼多災民,關內關外,江南江北,今年大雪壓塌的屋子不知道有多少間。」

  「你救得過來嗎?」

  王硯明想了想,凝聲說道:

  「老先生問得好。」

  「學生確實救不過來,但學生記得橫渠先生有四句話。」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學生不敢說自己做到了哪一句,但至少第一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學生見了,就不能當作沒看見。」

  「說實話,學生可能救不了天下,但眼前的這一碗粥,一件棉衣,學生還能救。」

  老者盯著他看了許久,輕輕點了點頭道:

  「為生民立命。」

  「能將這句話記在心上的讀書人不多。」

  「你很不錯。」

  王硯明沒有接這話,只恭敬的坐在那裡。

  老者頓了頓,又道:

  「我聽說,你幼時的經歷,頗有些坎坷?」

  「此事是真是假?」

  「談不上坎坷。」

  「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王硯明雲淡風輕的說道。

  如果是以前,他聽到有人問這些,肯定會忍不住大吐苦水,但現在,他真的不在意了,也看淡了。

  雖然沒有原諒王家人,但是對於以前的事情,終究還是已經釋懷了。

  「哈哈,好一句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老夫可有幸,當個聽眾?」

  老者笑了笑,看著王硯明道。

  「老先生不嫌污耳,那學生就多說幾句。」

  隨即,王硯明便把自己幼時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父親被強盜劫走,生死不明,身染沉疴的他被祖父大伯等人發賣,渾渾噩噩進了張府當了書童。

  「後來,蒙主家張舉人看重,允許學生脫籍讀書,僥倖一路考到現在。」

  老者聽著,指節在膝上輕輕點了一下,贊道:

  「貧家出身。」

  「卻能一路走到解元。」

  「確實殊為不易。」

  「因為學生深知家貧,讀書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從來不敢懈怠。」

  王硯明認真的說道。

  「呵呵。」

  「知道這句話的人很多,但是真正能做到的人卻很少。」

  「就像你剛才說橫渠四句,這年月,真信的人也不多了。」

  老者說道。

  「總有人信的。」

  王硯明說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道:

  「對了,學生失禮,還未請教老先生尊姓大名?」

  「學生與老先生在京城兩次相遇,得蒙賜教,卻連老先生的名諱都不知道。」

  「實在汗顏。」

  「君子交心,何論名姓?」

  老者笑了一下,說道:

  「不過,告訴你也無妨。」

  「老夫姓胡。」

  「原來是胡老先生……」

  王硯明說著,微微一怔。

  隨即,突然想起那日在文成堂書鋪里,翻到的那本《春秋胡傳集注》,瞬間脫口問道:

  「老先生姓胡,那與胡安國胡文定公,可是同宗?」

  「正是老夫祖上。」

  老者捋須說道。

  王硯明連忙起身,重新行了個禮,道:

  「不意竟是胡文定公後人當面。」

  「學生失敬,那日在書鋪,學生竟在老先生面前班門弄斧。」

  「評點胡文定公的傳注,實在是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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