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好吧。」
趙小二聽後,遲疑了一下,沒再多問,轉身去了。
下一刻,現場頓時響起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感謝聲。
王硯明看到這一幕,心中並沒有多少高興,反而愈發堵得慌,天子腳下,尚且如此,其他地方會怎麼樣,他實在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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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很快,隨著這邊動靜的傳開,越來越多同樣受災的百姓全都朝這邊趕了過來,黑壓壓一片,怕不是最少有上百人。
「硯明,現在該如何是好啊?」
「銀子都發完了,我,我身上也沒錢了。」
不一會,趙小二便走了回來,拿著空空如也的錢袋,一臉無奈的說道。
「老爺,求您大發善心,救救我們吧!」
「我們給您磕頭了!求您再施捨些吃的吧!」
「老爺,我孫女才四歲啊,她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再不吃東西,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
王硯明還沒開口,現場的哀求聲,便接連不斷的響了起來。
「你們,都是因為雪災受影響的百姓嗎?」
王硯明猶豫片刻,開口問道。
「是啊!」
為首一個漢子聞言,立馬說道:
「回老爺的話,俺們都是保定府的。」
「入冬後,連下幾場大雪,屋子被雪壓塌了,地里糧食也全埋在雪裡,顆粒無收。」
「沒有辦法,俺們只能帶著家裡人往京城逃,可誰知,到了京城才知道,城裡也不是處處有活路。」
「俺們現在是走投無路,真沒有辦法了。」
他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要不是實在逼急了,誰願意這樣出來乞討求生呢?
王硯明聽完,又問了幾人,情況大都差不多。
都是因為被雪災影響,加上天寒地凍,沒有活路,才進城求生的百姓。
「硯明,算了吧,你救不過來的。」
趙小二忍不住勸道。
看著這些人,他不由得想起了曾經的自己一家。
要不是因為祖墳冒煙,家裡出了王硯明這麼一個文曲星,他們一家現在的狀況,估計也和在場的這些災民一樣吧?
可正是因為經歷過這些,所以他才更知道,光靠一個人,是根本救不過來的。
這天下只有一種病,那就是窮病。
他怕王硯明一衝動,將所有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既然看見了,能救一個算一個吧。」
王硯明想了想說道。
他並不是什麼聖母,只是出於現代人的思維,看到了這些真實的苦難場景,實在有些於心不忍。
「怎麼救?」
「咱們現在身上已經沒錢了。」
趙小二無奈的提醒道。
「一定有辦法的。」
王硯明說完,看了看四周,轉身便去了不遠處的一家米鋪。
米鋪老闆是個矮胖的中年人,此刻,正縮在櫃檯後面烤火,見有人推門進來,頭也不抬道:
「打烊了。」
「我不買米,賒米。」
老闆這才抬了抬眼皮。
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了一聲道:
「賒米?」
「你誰啊你。」
「王硯明。」
「我管你這明那明的……不…不對,你是南直隸今科解元王硯明?!」
老闆剛要嘲諷幾句,卻頓了一下,瞬間臉色大變。
「是我。」
王硯明點頭說道。
「口說無憑。」
「你可有什麼證明?」
老闆看著他說道。
「這個夠嗎?」
王硯明說著,從袖中摸出一枚名帖,放在櫃檯上。
老闆拿起來一看,上面果然寫著南直隸元祐九年解元王硯明幾個字。
唰的一下!
他的臉色不由得變了幾變,然後瞬間殷勤無比,忙不迭的從櫃檯後繞出來,搓著手討好的笑著說道:
「原來是王解元當面。」
「小的前幾日就聽說了您在靈濟宮會文的事。」
「真沒想到,您竟然會來小的店裡,快請上座,小的給您泡茶……」
「不必了。」
「我真是來賒米的,掌柜的能通融一下嗎?」
王硯明擺了擺手,開門見山的說道。
「好說好說。」
「賒米是吧?不知道王解元您想要多少?」
老闆問道。
「不多。」
「巷子裡有一百多個逃難來的百姓。」
「你給我裝夠他們吃半月的粗糧,另外,你這兒有沒有舊棉布?能禦寒就行。」
「一併賒給我,回頭拿錢來還。」
王硯明說道。
老闆連連點頭道:
「粗糧有。」
「不過,棉布得隔壁布莊才有。」
「王解元要是真想要,我可以幫忙去叫門。」
「可以。」
「有勞了。」
王硯明沒有拒絕。
「好勒。」
「那您在這稍作片刻。」
老闆沒有多說,打了一個招呼,就出去了。
不過片刻功夫。
米和布很快就送到了巷子裡。
那些難民起初還不敢要,直到趙小二把糧袋一個個解開。
把糧食一勺一勺舀出來,分給眾人,他們才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用自己隨身攜帶的簡陋工具接下糧食。
一個老太太接過糧食,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朝王硯明磕了個頭道:
「文曲星老爺!」
「您可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老身替我全家謝謝您了!」
她這一跪,巷子裡的其他難民也紛紛跪了下來,雪地上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男男女女都在磕頭,還有的孩子也學著大人的樣子跪了下來,口中不斷喊著謝謝大老爺……
「使不得使不得。」
「諸位先起來吧,我能幫大家的,只有這麼多了。」
「大家領了糧食,就趕緊回鄉去吧,這雪應該很快就會停的,大家回了鄉里,總還有條活路。」
「在這裡耗下去,始終不是辦法。」
王硯明說完,連忙伸手去扶大家。
然而。
眾人卻根本不肯起來。
他扶了這個,那個又跪,最後,他只能站在巷子中間,朝四面八方拱手道:
「諸位都起來吧。」
「我不過是個普通舉子,不是什麼大老爺。」
「當不得大家這樣。」
在他的一番勸說下。
災民們這才慢慢站起來,捧著糧食棉布,在風雪裡亦步亦趨的散去了。
王硯明站在巷中,等趙小二和米鋪布莊的老闆一起把所有東西分發完畢。
天色已經晚了下來,雪也下得更大了。
「王解元,承惠。」
「糧食和棉布,一共三百五十兩銀子。」
「您看怎麼結?」
米鋪老闆小跑著走到王硯明面前,滿臉堆笑的問道。
「辛苦掌柜。」
「三百五十兩是吧,這是欠條。」
「我住在淮揚會館,你方便的時候,隨時可以過來找我兌現。」
王硯明聽後,當場打了一張欠條說道。
「好勒。」
「謝謝王解元照顧。」
「欠條就不用了,王解元您的人品,我們信得過。」
米鋪老闆說完,便和布莊老闆一起千恩萬謝的離開了。
「硯明,這三百多兩給出去,咱們身上帶的盤纏就真的不多了。」
「會試之後還有殿試,總不能露宿街頭吧?」
等到倆人走後,趙小二才上前提醒說道。
「沒事。」
「省著點花就行。」
「實在不行,我再想別的辦法。」
王硯明說道。
來京城之前,甄王妃還給了他一塊令牌和地址。
真到了要露宿街頭的地步,就只能去這位大富婆家裡打點秋風唄?
「好吧。」
趙小二見王硯明心中有數,也不再多說了。
隨後,兩人轉身便準備朝著淮揚會館的方向走去。
誰知,剛出了巷子,就見一輛馬車停在街上,一個老者正坐在馬車上。
他身披素色鶴氅,手裡捧著個小暖爐,馬車前方站著一個灰衣僕人,還在不停朝這邊望著。
燈影昏黃,雪又密,雖說看不太清馬車中人的面容,可王硯明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身打扮和那個氣質。
不是別人,正是幾日前,在文成堂書鋪里問他《春秋胡傳》的那個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