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
一眾北方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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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畢竟,南方士子最擅長的就是詩詞歌賦,給他們比這個,那不是找虐嗎?
不過,既然曹豹的話已經放出去了,他們也不好阻止,只能當做不知情的情況處理了。
王硯明聞言。
看了看曹豹和魏允中。
說道:
「曹兄和魏兄,確定要比這個?」
「比就比!」
「怕什麼,你要是不敢,就趁早認輸就行!」
曹豹說道。
原本他是情急之下失言,但是見到王硯明的態度後,瞬間漲了不少自信,所以才敢繼續如此說。
魏允中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好。」
「比什麼?」
「誰來出題?!」
王硯明問道。
孫廷璧聽後,立馬站了出來,說道:
「我先來。」
話落,他先看了看殿前的古柏和廊下掛著的銅鈴。
略一沉吟,便提筆在紙上寫了半炷香工夫,然後展開宣紙,朗聲念了一遍。
是一首《臨江仙》,詠的是古柏:
「虬枝鐵干撐天立,霜皮溜雨苔封。」
「不知經歷幾春風,殿前常伴月,階下自聽鍾。」
「莫道枯榮無定數,此身元在鴻蒙,曾看滄海變桑田。」
「休言人易老,樹亦幾回翁。」
「好!」
念完之後。
北士這邊瞬間一片叫好聲。
「獻醜了獻醜了。」
孫廷璧拱手自謙了幾句,看向王硯明道:
「王解元,請。」
「該你了。」
王硯明接過紙筆,沒有多想。
當場說道:
「我不太會寫詞,就一首木蘭詞,聊表敬意吧。」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唰!
聲音落下。
滿場先是一靜,然後,南士這邊頓時爆出一陣叫好。
「牛啊!」
汪顯祖略一鼓掌,不禁激動萬分的說道:
「這首詞,別說今日靈濟宮,放眼京城也找不出幾首比得上的!」
「還有誰敢不服氣的?」
北方士子那邊,卻是一片死寂。
低頭不語,面面相覷者,皆而有之。
孫廷璧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自己那首《臨江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說實話,他不是不識貨的人。
他那首詞,工整是工整,可跟王硯明那首一比,一個像工匠精心搭起來的積木,一個像從心窩裡掏出來的活物。
根本不在一個層級上。
「我輸了。」
孫廷璧把宣紙放下,乾脆利落的說道。
曹豹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可他也說不出話來。
畢竟,詞賦是孫廷璧最擅長的領域,都被對方擊敗了,他自然不好再站出來了。
就在滿場唏噓聲響成一片時。
魏允中站了起來,看向王硯明道:
「孫兄的詞輸了。」
「是他功力不濟。」
「王兄若不介意,我來與你比一篇時文。」
「你可敢嗎?」
「怎麼比?」
王硯明直接問道。
「現場出題,一人一篇。」
「請一位老先生來判。」
魏允中說道。
「可以。」
王硯明自無不可。
話音落下。
兩邊的人馬,便當場尋找了起來。
正好靈濟宮偏殿裡,坐著幾個致仕的京官,很快被請了一位出來。
那老先生鬚髮花白,走路顫巍巍的,可眼神十分亮,顯然是常年在京里閱卷的人物。
他看了看兩人,當場出了個題,《何為仁與禮》。
王硯明和魏允中兩人各據一桌,提筆就寫。
全場幾百號人鴉雀無聲,都盯著這兩張桌子。
魏允中寫得很快,落筆沉穩,字跡端方。
王硯明比他慢一些,偶爾停下來想一下,但一旦落筆就沒有塗改。
半炷香後,兩人同時擱筆。
老先生先看了魏允中的,點了點頭,又看了王硯明的。
當場說道:
「兩篇都好。」
「魏生的文章,端方大氣,承襲北學正脈,若放在往年科場,穩在一等。」
「王生的文章,破題只用了十二個字,禮者理也,克己者克私也,復禮者循天理也。」
「十二個字,把朱注、王注、漢儒舊說全打通了,後面層層遞進,說仁不在外求而在自省。」
「最後一句說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此天下治亂之樞也。」
「這篇文章,老夫認為,不分勝負。」
「若真要取一人,老夫覺得。」
「王生或略勝魏生半籌。」
轟!
現場震驚。
魏允中站在原處,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
他似乎對於結果早就有了預料,所以沒有爭辯,也沒有發怒,只是朝老先生拱了拱手,又朝王硯明拱了拱手。
說道:
「王兄。」
「今日之會,是我北人敗了。」
這一句話,像一聲悶雷。
全場的北方士子瞬間全都僵住了。
因為,原本大家都以為,他肯定會不服氣。
然後提出其他的比較方式,卻沒想到,他會如此乾脆的認輸了。
不過。
魏允中絲毫不在意,轉過身,對滿場士子說道:
「但我敗得高興。」
「能和如此一方人傑同場競技,雖敗猶榮。」
說完,他轉向王硯明,繼續道:
「今日暫罷。」
「待會試場上。」
「我以文章與你再較高下。」
王硯明回了一禮,不驕不躁道:
「魏兄文章,我早有耳聞。」
「會試場上,我們各憑本事就行。」
「好。」
魏允中點了點頭,說完,轉身便走。
隨著他的離開,這一場會文,很快便結束了。
大家收拾東西,各自離去。
靈濟宮文會的消息,傳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當天下午。
半個京城的士林,都在議論南直隸解元王硯明靈濟宮力挫北士的事。
到了晚間,連金陵、廣州的會館都收到了快報。
……
淮揚會館內。
汪顯祖聽到消息後,興奮得來回踱步,說道:
「硯明,今天這次你可是真的出彩了啊,不出明天,你的大名肯定會傳遍整個京城了。」
「沒那麼誇張。」
「我只想的南人顏面不墜就行。」
王硯明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
「豈止是不墜?」
裘文度笑了笑,說道:
「今日我算是看明白了。」
「王兄你這個解元,真不是白來的。」
「是啊。」
「別的不說,就你那一首木蘭詞,整個北直隸,最少十年內沒有人能超越了。」
「王兄大才,我輩不及矣。」
羅萬化和陳文煥等人紛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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