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97章 找事來了

  「怎麼回事?!」

  王硯明幾人停下動作,立馬循聲望去。

  就見,陳文煥站在位置上,臉色通紅,正跟一個壯實的年輕舉子對峙。

  那年輕舉子,穿著件黑緞面的團領袍,領口翻出一圈灰兔毛,腳下一雙厚底官靴,生得肩寬背厚,面相兇橫,正是之前京畿會館的那個河南舉子曹豹。

  此刻,他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陳文煥的鼻子,聲音咄咄逼人。

  與曹豹同來的還有幾人。

  其中一人年約三十,面色微黑,身形瘦削,穿一件靛藍棉袍,站在曹豹身後,雙手攏在袖中,始終沒出聲。

  此人便是韓思睿。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其餘幾個北方舉子散在左右,臉上都帶著看戲的笑意。

  陳文煥那一桌的南方士子則一個個面紅耳赤,大都低頭不語,或者攥拳忍氣,不過,也有兩個已經站起來了,可到底沒敢上前。

  「那黑大個兒我認得。」

  「也是我們河南的,鄉試前幾名。」

  「陳兄怎麼跟他對上了?」

  褚璉見狀,忍不住皺眉道。

  「只怕是專程過來找事的。」

  李俊沉聲說道。

  王硯明聞言沒有動。

  只對汪顯祖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過去看看什麼情況。

  汪顯祖點點頭走了過去,很快,就把事情問明了。

  原來是方才陳文煥與同桌几個南方舉子在談江南的市鎮水利,說到松江的棉布,蘇杭的織造如何繁華等等。

  曹豹幾人正好過來串門,聽到後冷笑一聲,譏諷了幾句,然後就當場吵了起來。

  當著滿堂人的面高聲說道:

  「南方的娘娘腔,除了會織幾匹布,寫幾篇胭脂文章,還會什麼?」

  「我大梁取士,取的是經緯天地之才,你們南方人寫的那些東西,說好聽點是文風清麗,說難聽點就是娘們腔。」

  「真到了殿試上,一句正大光明都寫不明白,還談什麼一甲二甲?」

  他這話一出,滿堂頓時安靜下來。

  陳文煥站起來與他理論,說南北各有長處,何必出口傷人。

  曹豹一聽便來勁了,當即就道:

  「我說的是實話,你們一個個還跟我急。」

  「好,你倒是說說,你們南方除了會做買賣,寫風月,還會什麼?」

  「修河治邊,哪樣不是我們北人沖在前頭?」

  「你!」

  陳文煥聽後。

  更加氣得不行,但,偏又找不到鋒利的回辭。

  曹豹越發得意,看向對方嘲笑道:

  「我看啊,你們這些江南書生,就是書讀多了,血性都讀沒了。」

  「不過,畢竟衣冠南渡嘛,也能理解。」

  「過分了啊!」

  汪顯祖聽不下去了,不由沉聲道:

  「這位兄台,咱們都是來應考的,本該井水不犯河水。」

  「你無緣無故辱人鄉梓,還扯上了前朝舊事,這是什麼道理?」

  曹豹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一下,不屑道:

  「哦?」

  「又來一個南方的娘娘腔啊。」

  「怎麼,你們是打算一起上,好顯得人多不成?」

  聞聽此言。

  他身後兩個北方舉子也跟著幫腔,說道:

  「嘖嘖嘖!」

  「這南方人吵架都軟綿綿的,真沒勁啊!」

  「就是就是,不知道還以為哪家青樓養出來的兔相公呢!」

  這時候。

  王硯明幾人已經走了過來,聽到這話,就連一向穩重的李俊都忍不住道:

  「諸位,大家都是讀書人。」

  「不管是南還是北,你們說話這麼髒,是否有失讀書人體統?」

  「難道你們在書院的時候,先生就是這麼教你們的嗎?」

  雖然人數上陡然處於劣勢了。

  但是曹豹不僅不怕,反倒往前踱了一步,看向李俊道:

  「髒?」

  「哪句髒了?」

  「我等哪句不是實話?」

  「你們南方士子寫文章專講對仗工整,可有沒有一句話能叫今上看著不犯困的?」

  另外幾名北方士子又陰陽怪氣了幾句,正落入眾人耳中,頓時把南方士子們憋得更狠。

  不遠處。

  裘文度和羅萬化也過來了。

  眼見衝突越來越大,裘文度先拱手,打了個圓場道:

  「兄台若論文章,我們大可以文章說話,何必滿口南南北北,傷了讀書人的和氣。」

  「大家都是大梁的士子,有什麼話好好說就行。」

  羅萬化沒搭腔,只站在一旁。

  目光在曹豹和韓思睿幾人之間走了一圈,有些猶豫。

  他雖然籍貫在四川,但按榜單劃分,也屬於南方士子,不過,這時候不知道該不該下場。

  曹豹聞言,一眼就認出了裘文度,當場就要殺他威風道:

  「說話的是江西的裘文度吧?」

  「你們江西人更別提了,南不南北不北,只會修河。」

  「會試考的是經天緯地,你挖溝的去坐河提工匠那一桌。」

  唰!

  裘文度臉色一僵。

  還沒說話,羅萬化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曹兄此言差矣。」

  「大梁若沒有江西人修河,南北的糧船怕是都走不動。」

  「你有工夫在這兒說嘴,不如回你的會館把《河渠書》讀一讀?」

  曹豹聽了一怔,旋即惱道:

  「羅萬化,你一個四川來的,不蹲在爐子邊烤火,倒來湊什麼熱鬧!」

  羅萬化也不怒,只淡淡的說道:

  「我來看看什麼叫北人血性。」

  「看了一會兒,也沒看出多少。」

  「怎麼,爾要試試我拳頭有力否?」

  曹豹眼睛一瞪道。

  韓思睿見場面要壞,連忙說道:

  「羅兄、裘兄,莫要誤會莫要誤會。」

  「曹兄弟心直口快,言語雖糙,可到底也是為朝廷著急。」

  「南方文章柔靡,北方文風雄健,這是多年科場公論,今日既說開了,不妨就乾脆把話挑明。」

  「會試是一場文的較量,咱們各憑本事,看看到底是南文,還是北文更合聖心。」

  他這話說得十分圓滑。

  表面是勸和,實際上,卻又把南文不如北文的調子抬得更高了。

  南方士子一時間都有點不爽利,卻偏又沒人能在道理上把文風這個事給拆開來說。

  卻說褚璉站在一旁,幾次想開口,但到底因為自己也是北方士子,實在不好出面,不然容易被人罵叛徒,所以乾脆閉嘴。

  滿堂的低氣壓中。

  王硯明緩緩上前一步。

  走到陳文煥身邊,微笑著說道:

  「陳兄你先後退一步。」

  陳文煥轉頭看到是王硯明,點了點頭,二話不說,便退到了他身後。

  「這位是曹兄吧?」

  隨即,王硯明拱手看向曹豹說道。

  「是我。」

  「你又如何?」

  曹豹隱約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但有些不敢確認。

  「哦,不如何。」

  「在下淮安王硯明。」

  「適才我聽曹兄說,南方文風浮薄,北方文風雄健。」

  「這話我聽了之後,也覺得認可,不過,心裡有一個疑問,卻想向曹兄討教。」

  王硯明一臉誠懇的說道。

  曹豹見果然是王硯明,心中本能的閃過一絲畏懼,畢竟南直隸解元的身份,在士林中還是有點含金量的。

  不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到底沒有露怯,只冷笑道:

  「想不到王解元也來了。」

  「怎麼,你這是要替你朋友出頭,還是要替南人出頭?」

  王硯明沒接他的挑釁,而是直接問道:

  「曹兄方才說南文浮薄,北文雄健,敢問你這南與北,是以大江為界,還是以黃河為界?」

  曹豹一愣,不解道:

  「這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

  「若以黃河為界,那山東以南都是南,河南大半也是南。」

  「若以大江為界,那江西,湖廣都在江南,可這科會試,江西湖廣的舉子難道都不如你河南的文風雄健?」

  「所以,我才想問曹兄,你所謂的南北,到底是怎麼劃的?」

  王硯明看著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