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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淮揚會館

  值此同時。

  王硯明等人從通州出發。

  天還沒大亮,官道上已經車馬如流。

  越往西走,道路越寬,人也越多。

  過了八里橋之後,遠遠能望見京城的一角。

  因為下了一夜的雪,晨霧還沒散盡,那一片城郭在霧中時隱時現,像一頭伏在大地上的巨獸,灰撲撲的,卻自有萬千氣象。

  張文淵不在車上,眾人話都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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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顯祖幾次想開口,又覺得不合時宜,最後乾脆閉嘴。

  臨近午時。

  車隊到了崇文門外。

  城外官道兩旁席棚連成片,賣熱湯的、賣烤餅的、代寫書信的、牽驢馱人的,吆喝聲混成一片。

  城門高大厚實,守門的兵卒看著格外威武。

  眾人下了車,跟著人流往城裡走。

  崔養浩先去尋了鏢局在京城的總號負責人,和大家約好有事去鏢局尋他。

  顧憲之和周慕白等人則是另有去處,就在城門口與眾人別過。

  「王兄先安頓,改日我去會館尋你。」

  顧憲之說道。

  「好。」

  王硯明答應道。

  周慕白難得沒說怪話,只拱了拱手,跟著顧憲之走了。

  隨即。

  眾人一過崇文門,京城的喧囂便兜頭蓋臉地砸下來。

  路寬得能並行四輛馬車,沿街的店鋪全是兩三層高的木樓,門臉油漆鮮亮,招牌黑底金字,一眼望去排成兩條金線。

  綢緞莊、當鋪、香燭鋪、書坊、筆莊、藥行,鱗次櫛比。

  街上跑馬的、坐轎的、挑水的、背炭的、賣絨花的、拉駱駝的,各色人等都擠在一條大道上,各走各的,誰也不讓誰。

  饒是大家都見過了不少大場面,此刻,卻也壓不住眼裡的驚色。

  到底是京城啊,這氣派,真不是蓋得。

  王硯明沒有說話,只把這些景象一樣一樣看進眼裡。

  明顯能感覺到,京城不是金陵的溫柔富貴,也不是揚州的脂粉風月,和他去過的所有地方都不同。

  天子腳下,自有一番氣象。

  很快。

  眾人拐進南城的巷子之後,喧囂才慢慢落下去。

  這一片多住著外省客商和趕考士子,會館、客棧、書坊、當鋪錯落其間,比正街上多了幾分市井的雜亂和親切。

  眾人本已訂好了一處叫會元居的客棧,那店在巷子深處,門面尚可。

  可沒想到,到了大堂,掌柜直接從柜上探出頭來,賠著笑,說他們訂的房已經沒了。

  「掌柜這話什麼意思?」

  汪顯祖皺眉問道。

  掌柜嘿嘿一笑說道:

  「諸位爺。」

  「實在對不住。」

  「昨兒個有客人出了高價,把最後那幾間上房都要了。」

  「你們還是另尋他處吧。」

  「胡扯!」

  范子美一聽,當即就要跟他理論道:

  「我們前幾日就托人下了訂錢,怎麼能說沒就沒?」

  掌柜把手一攤說道:

  「訂錢我雙倍退您。」

  「可房是真沒了,您幾位要住,後院還有一間柴房改的大通鋪,擠擠也能湊合。」

  「如何?」

  唰!

  眾人氣得臉發白。

  汪顯祖上前一步,剛要開口,王硯明攔住他,看向掌柜的問道:

  「掌柜。」

  「占了我們房的是什麼人?」

  掌握聞言,卻支吾著不說。

  王硯明也不追問,只讓他把訂錢和訂單一併退了。

  辦完之後,領著眾人出了客棧。

  汪顯祖登時罵道:

  「操!」

  「真夠無恥的!」

  「天子腳下還這麼不要臉!」

  「越是天子腳下,越吃勢力。」

  王硯明見狀,搖頭說道:

  「光生氣沒有用,先把今晚的落腳處找到才是正理。」

  隨後。

  大家正站在街邊商量去處。

  就在這時,忽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傳來,帶著驚喜問道:

  「臥槽!」

  「硯明我沒看錯吧,真是你們?」

  眾人轉頭。

  卻見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

  中等身材,面容俊逸,穿著件青灰直裰,手裡提著一本會試文集。

  不是別人,正是陳文煥。

  「陳兄!」

  「好久不見!」

  王硯明看到對方也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了一個招呼。

  「緣分啊。」

  「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們。」

  陳文煥也有點激動,上前寒暄過後,看向王硯明幾人問道:

  「我剛才聽你們說話,你們可是要尋落腳處?」

  「嗯。」

  「不瞞陳兄。」

  「正是原本訂好的地方被人占了,正在尋找新地方。」

  王硯明點頭道。

  汪顯祖幾人也是一臉難色。

  畢竟天字腳下,人生地不熟,眼下還真沒別的辦法。

  陳文煥聽了,點了點頭,說道:

  「硯明。」

  「幾位若不嫌棄,不如與我同去淮揚會館?」

  「那邊是淮揚商幫建的,專供南方士子落腳,雖簡陋些,卻比外頭的客棧清淨,也無人敢隨意占房。」

  王硯明聞言問道:

  「陳兄也是去那兒住?」

  「不錯。」

  陳文煥點頭說道:

  「我在會館已住了十幾日,今日是出來尋幾本舊書,沒想到正巧碰見你們。」

  「怎麼樣,你們去嘛?」

  「既然陳兄說了,那自然是要去的。」

  王硯明連忙應道。

  「對對對。」

  「有個落腳的地方就行。」

  眾人見有了去處,也都鬆了一口氣。

  「只要大家不嫌棄,就隨我來吧。」

  陳文煥笑笑,說完便在前面引路。

  淮揚會館坐落在南城一條稍寬的青石巷裡。

  門臉看著有些年頭了,不過,收拾的還算乾淨。

  朱漆門上的銅環發亮,門楣上懸著淮揚會館四個字。

  進門便是一個天井,兩株半枯的棗樹分列左右,枝杈光禿禿地伸向天。

  西南角供著魁星,像前還有半爐沒燒盡的香。

  院中有一口老井,井圈的石沿被磨得溫潤。

  四面廂房圍合成院,瓦當上生著薄薄的青苔。

  雖不豪華,卻有一種久經歲月和南來北往之人打磨過的溫朴之氣。

  會館掌柜的鐘管事聞聲出來。

  是個五十來歲的揚州老頭,瘦小幹練,長臉尖腮。

  他聽陳文煥介紹完眾人,先拿眼把王硯明上下一掃,又看了汪顯祖等人一眼,臉上神色看不出什麼。

  不過,他原是認識陳文煥的,一聽南直隸解元公來了,當即便把最好的一間正房騰了出來,又親自引著眾人去各房安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