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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叔侄

  張閣老聽完。

  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王硯明的文章,我見過。」

  「他鄉試的三場卷子,早已傳遍了京城。」

  「那篇《平戎策》,寫得有見識,也有幾分銳氣。」

  「聽說他在金陵辦報、講學,風頭很勁。」

  說著,他起身從書架上,取出一份折了幾折的報紙,走回書案前展開。

  不是別的,正是《養正旬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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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版,邊角已經有些泛黃,顯然翻過不止一遍。

  張文淵一眼就認出了,上面王硯明寫的那篇時務點評,忍不住叫道:

  「二叔祖,您,您也看這個?!」

  張閣老把報紙攤平在案上,點頭說道:

  「此子的文章我一直在看。」

  「不止是我,朝中不少人都是先看了這張報紙,才知道南直隸出了這麼個解元。」

  「這麼牛?」

  張文淵聽得心口發熱,正要再說,張士衡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張文淵連忙閉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你想說什麼?」

  張閣老問道。

  「二叔祖。」

  張文淵到底沒忍住,直接說道:

  「您既然這麼看重硯明,為什麼不把他也叫到府里來,一起指點?」

  「害的他一個人在外面漂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話自然有誇張的成分,但他確實想把王硯明一起叫來。

  「不可。」

  張閣老聽後,搖了搖頭說道:

  「他與你不同。」

  「你是張家人,住在我府里天經地義。」

  「王硯明是解元,身份特殊,這會試主考到現在還沒定下來,滿京城的眼睛都在等。」

  「他今日若進我這府門,不消半日,嚴閣老那邊就能收到信。」

  「到時候主考沒進場,心裡先記下一個名字。」

  「王硯明還怎麼考?」

  「額……」

  張文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張閣老把報紙折好,放回木匣里說道:

  「眼下對他最有利的,就是藏。」

  「不提張家,不沾黨爭,讓王硯明三個字乾乾淨淨地進貢院。」

  「這京城的每一扇門後頭,都有人在記名字。」

  「你們年輕,容易把路想得太寬。」

  「可這路啊,其實窄得很。」

  「好吧。」

  張文淵低下頭應道:

  「二叔祖說得是。」

  「是我方才想得太淺了。」

  「沒事。」

  張閣老擺擺手,沒再說他。

  隨即,轉向張士衡,問道:

  「士衡,我聽說你已將你女兒婉君,許配給了王硯明?」

  「不錯。」

  張士衡放下茶盞,恭恭敬敬的應道。

  「這門親事,是怎麼定下的?」

  張士衡聽後,當即便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王硯明中解元之後,清河鎮上的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

  但,他一概沒有鬆口。

  最後還是他這個當岳父的親自到王家去提,王硯明當場應下,說這門親事他等了很多年了。

  「他說,張家的恩情,他記一輩子。」

  張士衡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點感慨,道:

  「這孩子,重情義。」

  張閣老聽完,點了點頭道:

  「不錯,知恩圖報。」

  「人若有才,可用,人若有才且不忘恩,方可托大事。」

  「王硯明,屬於後者。」

  轟!

  張文淵頓時心潮起伏。

  二叔祖這話,倒是比誇他一百句都重。

  他忍不住想,這話要是讓硯明聽見了,他會是什麼表情。

  大概也就是笑笑,說一句閣老過譽了。

  想到這兒,他自己確是先笑了。

  「笑什麼?」

  張閣老見狀問道。

  「沒…沒什麼。」

  張文淵趕緊斂了神色,認真的回道:

  「我就是替硯明高興。」

  「二叔祖這麼誇他,要是他知道了肯定高興。」

  「哦。」

  張閣老回了一聲,卻沒有接這個話。

  而是轉頭對張道陵說道:

  「道陵,你把我寫的那幾頁會試心得取來。」

  「抄一份擇日給王硯明送去。」

  「是。」

  張道陵躬身應道。

  張閣老提醒道:

  「不要用張府的名帖。」

  「也不要提這是誰送的。」

  「只說是同鄉長輩的一點心意。」

  「侄兒明白。」

  張道陵笑著說道:

  「王硯明現在最怕的,就是讓人知道他和張府有來往。」

  張文淵忍不住問道:

  「為什麼不能明說?」

  「硯明又不是外人,他…」

  「正因為不是外人,才更不能說。」

  張閣老打斷了他,說道:

  「這心得若冠了張府之名,就是催命符。」

  「若只是無名之物,他翻爛了也沒人過問。」

  「等他考完了,自然知道是誰送的。」

  「好吧。」

  張文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心裡暗想,這京城果然不是金陵,連送幾頁紙都得藏著掖著。

  張閣老想了想,看向張文淵道:

  「文淵,這幾日你便留在府里吧。」

  「會試前這段光景,我親自看看你的功課。」

  「啊?」

  張文淵下意識的看向張士衡。

  張士衡一個眼神瞪過來,他趕緊低頭道:

  「侄孫沒意見。」

  「都聽二叔祖安排。」

  「好。」

  「道陵,你把東廂房的靜室收拾出來。」

  「一應書籍燈燭備齊。」

  張閣老吩咐完,又對張士衡說道:

  「士衡既然來了,不如也在這裡住下。」

  「你我叔侄多年不見,正好說說話。」

  張士衡聽了,忙起身道:

  「叔父好意,侄兒心領。」

  「只是侄兒在京城住不慣,家中大小事務還等我回去料理。」

  「此次來京,一是送文淵,二是想見王硯明一面,把家裡的情況說給他聽。」

  「文淵就交給叔父了。」

  張閣老沉默了一下,沒有勉強,只道:

  「也好。」

  「道陵,你安排一輛車馬,士衡何時想去見王硯明都方便。」

  張士衡深深施了一禮,感謝說道:

  「那文淵就託付給叔父了。」

  「他年輕,性子浮躁,讀書的事,肯請叔父多費心。」

  「張家的子弟,我自會盡心。」

  張閣老點頭道。

  「爹!」

  張文淵站在旁邊,叫了一聲,有些不舍。

  張士衡聞言,回頭朝他笑了笑,說道:

  「好好跟著你二叔祖。」

  「我先回清河,等你高中的消息。」

  「好!」

  張文淵用力點了點頭,大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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