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孫廷璧見自己的說法被認可,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把,輕咳一聲,便道:
「所以我說,王硯明此人真正強在能落地。」
「他這種路數,在江南可能被嫌糙,可到了京城,尤其今年若真考邊務漕運,那就是把刀遞到他手上了。」
曹豹咬牙道:
「那就不能讓他那麼順。」
「什麼意思?」
孫廷璧問道。
曹豹想了想,看向眾人道:
「可以在會試之前,放些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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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為了押題到處鑽營,跟南人學子勾連,操縱考題風向。」
「這種話傳不實證,但能噁心他幾天。」
「他一旦分心,就亂了。」
「想多了。」
韓思睿搖頭道:
「王硯明若被這種小伎倆就亂了心神,他也走不到今天。」
「更拿不到一省解元了。」
魏允中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說道:
「韓兄說得對。」
「這種下作手段不要用。」
「咱們堂堂正正的就行,京城畢竟是天子腳下。」
「容不得小動作,多少雙眼睛盯著。」
「我們要贏他,只在一個字上。」
「什麼?」
眾人聞言,全都看了過來。
魏允中頓了頓,在几上輕輕點了一下,繼續道:
「密。」
「把文章寫得密不透風,把策論寫得方方正正。」
「讓閱卷官挑不出毛病,從今日起,我不讀時文了。」
「專攻經術和策法,你們也一樣,王硯明務實,我們就比他更實。」
「必須讓閱卷官覺得,我們的文章都是可以實操的。」
「好。」
眾人收了輕浮之色,點頭稱是。
這時,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暖閣里的炭火漸漸矮下去,窗外的寒氣從門縫裡滲進來。
魏允中站起身,背對著眾人,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科會元,我要定了。」
「誰敢擋路,我就跟誰拼到底。」
「你們也可以放出話,王硯明,他若真有本事,就讓他來與我爭罷。」
「看鹿死誰手。」
「魏兄霸氣!」
眾人也都站了起來。
曹豹滿臉狂熱,其餘幾人輕輕點頭,說道:
「魏兄若為會元,我等也好附驥尾!」
「不錯,北人沉寂太久,必須站起來了!」
魏允中沒有回頭,只道:
「放心。」
「下月會試之後,必讓天下知我北人才學。」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留下一串長長的足跡。
眾人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東西。
那是一種被壓了很久,忽然燒起來的火。
這一刻,他們好像真的要爆了!
北人顏面,在此一搏!
……
另一頭。
通州。
王硯明幾人從酒樓出來,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通州的街面上燈火初上,冷風卷著煮羊肉的膻氣和烤餅的焦香,一陣陣往人鼻子裡鑽。
不過眾人剛吃飽,都沒什麼胃口,只裹緊了衣裳,踩著凍得硬邦邦的土路往客棧走。
客棧在城中繁華之地,上下三層,收拾的十分乾淨。
一進門。
王硯明就看見堂屋裡站著三個人。
領頭的正是張道陵,穿著一身深色便服,身後跟著兩個親隨,正在跟掌柜的說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露出個笑。
「見過張大人。」
王硯明拱手招呼道。
「張大人(伯父)。」
張文淵幾人愣了一下,也跟著行禮。
「硯明你們回來了啊。」
張道陵點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後面的張文淵身上,道:
「文淵,你且過來一下。」
「啊?」
張文淵頓了頓。
下意識看了王硯明一眼,才慢騰騰地挪過去。
汪顯祖和李俊范子美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顧憲之和周慕白更是摸不著頭腦,站在門口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迴避。
張道陵把張文淵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
張文淵的眼睛越睜越大,張了張嘴,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走回來,看著王硯明幾人,聲音有些發緊道:
「硯明,我伯父說…說二叔祖想見見我。」
「還有,讓我就住到他府里,他會親自指點我備考會試。」
「二叔祖?」
「你啥時候有個二叔祖在京城啊?」
汪顯祖好奇的問道。
「就一個實在親戚。」
「不過以前來往的少,他在京城這邊當個小官,平時也挺忙的。」
「所以跟我們聚少離多。」
張文淵含糊的說道。
「啥小官啊,派頭這麼大?」
汪顯祖皺眉道。
「內閣元輔,張閣老。」
張文淵無奈說道。
「???」
這話一出。
汪顯祖頓時愣住了。
屋內的其他人,也全都愣住了。
除了王硯明外,所有人都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張文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