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思睿點點頭,說道:
「主考是一方面。」
「五經房的同考官,也很重要。」
「往年房裡那些易、書、詩五經的考官,也多是南人。」
「南北之爭,早就已經心照不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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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話。」
孫廷璧拍手道:
「北人若想拿會元。」
「就不能只在正大上做文章,還得讓那些南人同考官也挑不出毛病。」
「魏兄肯定能行。」
「去年鄉試的主考都誇過魏兄是北人中百年一見的天才。」
「到時候,大不了就把文章寫得又正又密,讓他們無處下嘴。」
曹豹看向魏允中說道。
魏允中搖頭失笑道:
「都是座師大人抬舉。」
「不過為了北人顏面,我也唯有盡力罷了。」
「魏兄局氣!」
「對對付,全靠你了!」
「今年春闈,一定要給那些南蠻子一點教訓!」
眾人立馬說道。
……
魏允中謙虛幾句。
隨後,眾人剝了一會板栗。
又聊起了今年會試的熱門人選。
陳洛先說道:
「我提一嘴。」
「這幾個名字,大家得重點關注一下。」
「浙江周鹿鳴,江西裘文度,南直隸顧憲之,山東孔傳楷,四川羅萬化。」
「這些人在各自省里都是頭名亞名,風頭正勁,名氣也大。」
「名氣都是虛的。」
「真上了考場,害的手底下見真章。」
劉昂擺擺手,說道:
「那些人跳得再高,左不過也就是個二甲進士的命。」
「會元不是他們能惦記的。」
「這話不然。」
孫廷璧搖頭道:
「京城的勛貴子弟確實大部分都是湊數的。」
「但陳兄剛才說的這幾人,也有能打的,比如山東那個孔傳楷可是孔子後人出身,文章四平八穩,銳氣十足。」
「就是四川那個羅萬化雖然有才,可惜長相不雅,考官多半不喜,唯獨倒是江西裘文度,那手策論確實有東西。」
「去年一篇《開海論》,不知道震驚了多少人。」
曹豹冷笑道:
「裘文度?」
「那個天天把開海修河掛在嘴邊的狂生?」
「海禁是國朝二百年的制度,豈是他說動就能動的!」
「別笑。」
孫廷璧認真說道:
「這人狂歸狂,但手下真有東西的。」
「他要是策論押對了題,前三肯定跑不掉。」
幾人越說越激動,最後只剩一個名字。
不知誰先說了出來,暖閣里又是一靜。
王硯明。
「這人剛才不是說過了?」
曹豹皺眉道:
「我聽過他的名字。」
「農家子出身,小時候還給人當過書童。」
「就一個窮鬼泥腿子而已,能讀過幾本書,有多大的見識?」
「他那解元怎麼來的還不知道呢,你們倒先把他捧成個人物了!」
「渾說。」
「讀書人豈能以出身定才學?」
魏允中看他一眼道。
曹豹收了點聲,語氣仍然不屑道:
「我沒別的意思。」
「就是瞧不上他那副窮酸的樣子。」
「文章寫得清湯寡水,通篇大白話,會試主考看了能喜歡?」
韓思睿吹了吹茶水,抬頭問道:
「曹兄,你可看過他去年的鄉試卷子沒有?」
曹豹一愣,搖頭道:
「沒看過。」
「我閒的沒事啊,幹嘛要看他的卷子。」
「我看過。」
韓思睿說道:
「剛才孫兄提起他的時候,我就想說了。」
「這人的鄉試三場答題卷子,我都托人抄了一份。」
「他的四書文,破題不奇,但承題極密,句句不落空,通篇沒有一個廢字。」
「策問尤其凶,五道時務策,他寫的都是可以實操的辦法,沒一句是書上抄來的大道理。」
「還有一篇《平戎策》,聽說連皇上都親自看過的,你拿著那篇東西去兵部武選司隨便找個郎中問,他們肯定都會說這是哪個總兵巡撫寫的。」
「若這科時務策考的是漕運、鹽法、邊務里的任何一道,他中會元機率最少有六成。」
此言一出。
滿屋人都驚了一下。
「有,有這麼邪乎嗎?」
曹豹咽了一口唾沫道。
「思睿所言,並無誇張成分。」
魏允中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這人雖然出身不高,但真有幾分天賦和韌勁就在身上的。」
「更兼文武全才,文能辦報紙,管一府團練糧餉,武能百步穿楊,真刀真槍殺過韃子探子。」
「這些事,不是讀幾本書就能補的,制藝場上,曹豹你或許不怕他。」
「但時務策上,你我幾人,都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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