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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南北之爭

  潞河秋水碧於油,千里帆檣向帝州。

  莫道孤城形勝小,東南財賦此咽喉。

  這首王士禎的詩,寫的便是通州,作為京城的東大門,天下錢糧進京的集散地。

  通州碼頭上的船隻,甚至比清江浦還要密,不過,卻秩序井然,岸上倉庫連綿,看著蔚為壯觀。

  沿街都是各地會館和客棧,車馬喧騰,人聲如沸,但絲毫不顯的嘈雜。

  反而處處都透露著王者之氣,難怪這裡會被選做北直隸帝都。

  眾人下車之後,張文淵站在通州街頭,仰頭吸了一口氣道:

  「嘖嘖,不愧是帝都啊。」

  「這地方就連風裡的味兒,都跟金陵揚州淮安不一樣,滿滿的權力和金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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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子。」

  「那是海河和大運河交匯的腥味。」

  李俊毫不留情的說道。

  「李大學問,你這人啥都好。」

  「就是可惜你娘多給你生了這張嘴啊。」

  張文淵眉頭一皺,沒好氣的說道。

  「行了行了。」

  「都別貧嘴了,咱們先找個地方吃頓好的吧。」

  「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一頓正經飯還沒吃過呢,人都麻了。」

  汪顯祖拍了拍腿說道。

  「汪兄說的對,走吧。」

  「先去街上逛逛,吃點東西再說。」

  王硯明點頭道。

  「好勒!」

  「通州我們來了!」

  眾人沒有多說,立馬朝著前方走去。

  崔養浩下車後,先安排車馬去了客棧,趙小二也跟著去點查行李了。

  王硯明走在前面,目光越過城樓和糧倉,朝西邊望去。

  再往前走不遠,就是京城了,也是決定他們這些人未來命運的地方……時間過得真快啊。

  ……

  與此同時。

  京城。

  北畿會館。

  東跨院的暖閣里。

  幾名北方士子正坐在一起圍爐煮茶。

  為首一名身量修長,面容方正的年輕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去年北直隸鄉試解元,魏允中。

  此人出身京畿官宦世家,父輩都在六部任職,天資向來高傲。

  幾人剛把茶倒上,又一個黑黑瘦瘦的士子走了進來。

  兜帽上還沾著雪花,一進門就笑道:

  「諸位抱歉諸位抱歉,路上塞車,我來晚了。」

  「今兒這外頭可太冷了,從崇文門到這兒,就一小段路,凍得我耳朵都快掉了。」

  「可倒是有個新鮮消息,待會兒說。」

  「延璧來了啊?」

  「先坐,暖暖手吧。」

  魏允中面帶笑意說道。

  「好的好的。」

  「有勞魏兄久等了。」

  孫廷璧嘿嘿一笑,把外氅解下來遞給小廝,熟門熟路地坐到下首。

  在他旁邊,是河南舉子曹豹和陝西舉子韓思睿,兩人一個喝茶,一個正拿筷子挑炭爐上烤好的板栗。

  另外還有山西舉人陳洛,北直隸舉人劉昂也都在。

  見他坐下,大家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這時。

  魏允中先開口,看向孫廷璧說道:

  「廷璧,你剛才說的新消息,是什麼?」

  「害。」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這幾日我走了幾處會館,見了不少人。」

  「聽說就在這幾天,南方那些進京赴試的舉子,基本已經陸陸續續快到齊了。」

  「大家對於今年會試第一的人選,似乎爭得有點厲害啊。」

  孫廷璧說著,看了一眼眾人道:

  「怎麼,你們沒收到風聲?」

  「咦,個信球貨!」

  河南舉子曹豹剝了個橘子,把橘子皮往火里一丟,大大咧咧道:

  「怎麼沒聽說?」

  「如今滿京城都在說,這科的會元熱門不是南直隸的,就是江西行省的。」

  「合著咱們這幫北方士子,倒像是來給人家捧場的,前幾天漕船上那些南蠻子還沒下船,就有個叫楊維真的放話,說必拿會元。」

  「好大的口氣。」

  陝西舉子韓思睿聽後,嘆息一聲道:

  「唉。」

  「其實也不怪外頭那幫瓜慫這麼說。」

  「老曹你數數前幾科,會元不是浙江就是南直。」

  「北榜這些年,最好的一次也就是山東的第五,那幫江南人,文章寫得花團錦簇,考官看著舒服,自然肯給高名次。」

  山西舉子陳洛附和道:

  「南方的文氣是盛,可也太盛了。」

  「盛得都快把北邊的廟堂氣象壓沒了。」

  「咱們北地士人現在在朝堂上是一點話語權都沒有了。」

  魏允中一直沒接話,等他們都說完了,才道:

  「諸位多慮了。」

  「本朝文脈,不姓南,也不姓北。」

  「如今南人擅詞章,北人重經術,論會試,經術才是根本。」

  「這科的主考,極有可能是郭學士,他可是經術大家,若有他坐鎮,北人還拿不下會元,以後便不要再說北直隸是文脈正源了。」

  此話一出。

  滿屋安靜了一瞬。

  「主考竟是郭學士?」

  「好好好,早該如此了。」

  「不管怎麼說,有魏兄在,咱們這科就有底氣。」

  眾人激動的七嘴八舌道。

  然而。

  孫廷璧清了清嗓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提醒道:

  「話雖如此,但,這科主考終究還沒定下。」

  「郭學士擔任主考也只是個推測,嚴閣老想推自己的人,張閣老不肯鬆口,兩邊還僵著呢。」

  「魏兄不要掉以輕心啊,免得被那幫南蠻子鑽了空子。」

  「放心。」

  「我早有消息。」

  「不管最後是誰,上頭的意思都差不多。」

  「這回一定要取正大篤實之文,不要江南那種纖麗尖新的東西。」

  魏允中胸有成竹的說道。

  啪!

  曹豹聞言,一拍大腿道:

  「個信球貨的!」

  「這不就對了嗎!」

  「咱們北人寫文章,從來都是端方大氣,不搞那些花頭!」

  「會元之位,舍魏兄還能其誰?」

  見狀。

  孫廷璧搖了搖頭,又道:

  「曹兄高興的太早了。」

  「江南那幫人也不是不會寫正大之文。」

  「何況那南直隸解元王硯明,他的文章可半點不纖麗。」

  「甚至比咱們都還樸拙,務實,看著像北人寫的。」

  「孫兄此言何意?」

  「為何你今天老是漲敵人威風,滅自家志氣?」

  曹豹有點不爽道。

  「我不是漲別人威風,我只是就事論事。」

  「曹兄要是不願聽,那我便不說了。」

  孫廷璧說道。

  這時,不等曹豹開口,魏允中眼底微動,打了個圓場道:

  「廷璧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凡戰,未慮勝必先慮敗,南方這些士子,水平還是有的,要不然也拔不了這麼多年的頭籌。」

  「這次會試的關鍵,還是在嚴、張二人的博弈,他們一個取圓潤,一個取峻切。」

  「今年若真是張閣老的人主考,那結果的確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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