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女神的呵斥。
王化倭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種打擊不亞於自己連手都不捨得牽的白月光女友,當著自己的面撲到黃毛的懷裡,當場開始了不可描述的戰鬥……
這一刻化靈門,是屬於王化倭一個人的舞台。
他那張原本還掛著幾分悲壯與激憤的臉先是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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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血色褪盡變成慘白。
最後轉為一種滿是死氣的灰青色。
環繞在身側的飛劍悄無聲息地墜落,直直地從空中墜下去,插進了下方廣場的青石磚縫裡,劍柄還在微微發顫。
他嘴唇翕動,喉嚨里發出「啊啊——嗚嗚——」的含混聲響。
那聲音不像人聲。
倒像一頭被主人一腳踹斷了肋骨的狗,在臨死前發出的嗚咽。
柳不悔看著他那副狼狽模樣,面露不忍。
到底是年紀小,心裡還存著幾分善良。
她微微嘆了口氣,那張和柳綠拂有幾分相似的稚嫩面孔上浮起一層老練嫌棄。
她放低了聲音,語氣像是在勸一個不懂事的師兄別繼續在講經堂上出醜:
「王師叔,平日裡你自作多情也就算了。」
「現在我們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團聚,你這樣鬧下去,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快走吧王師叔,你看下面已經有師弟師妹在笑你了。」
王化倭聞言,扭動著僵硬的脖子,緩緩低頭看向下方。
廣場上幾個築基弟子見他目光掃過來,立刻收起臉上的笑意,一個個憋得滿臉通紅。
有一個甚至把臉埋進了旁邊師兄的後背里,肩膀還在可疑地劇烈抖動。
化靈門眾人第n次譁然。
有幾個素來刻薄的女弟子已經在掩著嘴竊竊私語了:
「這王師叔平日裡看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臉皮這麼厚。」
「人家柳師叔連孩子都生了,他還在這兒自說自話,換我早就一頭撞死了。」
旁邊一個男弟子則縮了縮脖子,小聲接道:
「可不是嗎,當著人家親爹的面說人家娘是自己女人,這臉皮,怕是用上品法器都戳不穿。」
也有幾個心軟的女弟子替他說話:
「好心疼王師叔,若是有個男人願意這樣為我付出,我絕對不會這麼對他。」
「三十年的守候,說不要就不要了,柳師叔也太狠心了。」
旁邊立刻有人戳她:
「那你倒是去安慰王師叔啊~」
「這個時候趁虛而入,說不定還能一舉拿下,日後見了你還得叫你一聲師叔呢~」
那女弟子臉一紅,連忙擺手:
「呸呸呸,王師叔這副尊容誰愛去誰去,我只是說說而已。」
「哈哈哈哈——綠拂,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
玄冥在雲端放聲大笑。
他方才已經凝聚在掌心的那團暗紅色魔焰緩緩散去了。
他本來想拿王化倭殺雞儆猴。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丹螻蟻,也配在他面前覬覦他的女人。
但此刻他改了主意。
這種自取其辱的小丑,殺他反倒髒了自己的手。
留他活著,讓他日日夜夜看著自己與綠拂恩愛,不是比殺了他更痛快?
玄冥低頭俯視著那個還僵在半空中如同一尊石像般的王化倭。
那雙燃燒著暗紅魔焰的鳳眼裡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種小丑,不是正好襯託了自己的愛情麼。
洞府門口。
魔君大人席地而坐,手裡重新換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新茶,認真看戲。
因為方才已經提前替王化倭尷尬過了,此刻的魔君大人顯得異常從容。
他甚至將茶杯往旁邊挪了挪,以免看到太過辣眼睛的畫面時手抖灑了茶。
天空之上,這齣修仙版「帶球跑」的劇情還在繼續。
一家三口旁若無人地懸浮在化靈門上空。
玄冥的魔雲在他們腳下翻湧,為他們搭起了一座昏暗而華麗的舞台。
「綠拂,當年在琅琊秘境,我不告而別確有苦衷。」
「合歡宗內亂,我若那時帶你走,你必受牽連。」
「這三十年來我無一日不在尋你。」
玄冥的聲音低沉而深情,暗紅魔焰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柳綠拂悽然搖頭,淚珠從睫毛上簌簌滾落,聲調哀婉:
「苦衷?你的苦衷便讓我獨自一人在宗門裡受盡白眼。」
「我一個金丹女修,未嫁而孕,你可知道我為了保住這個孩子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罵,跪了多少次祖師堂?」
化靈門元嬰:還有這回事?我們還有祖師堂這種東西?!誰會讓金丹修士跪甚麼勞什子的祖師堂?
然而。
玄冥確實信了。
因為他深信自己的女人不會騙自己。
玄冥那張霸道慣了的臉終於出現了裂痕。
他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想去觸碰柳綠拂的臉,嗓音沙啞:
「是我的錯,從今往後……」
「我拿命來償!」
柳不悔夾在兩人中間。
左邊看看她娘梨花帶雨的臉,右邊看看她爹那張寫滿了愧疚與深情的俊臉,終於忍不住了。
她把自己那柄飛劍往旁邊一甩,雙手抓住柳綠拂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嬌蠻:
「娘,你就原諒爹吧。」
「你看他都追到這裡來了,換成別人早就走了。」
「爹要是心裡沒有你,他堂堂元嬰老祖,何苦為了一個金丹女修在別家宗門上空站這麼久。」
柳綠拂被女兒這番話戳中了心窩,哭得更凶了。
但她心底那台精密的算盤始終沒有停擺。
玄冥已經表白了,女兒已經替他求情了,眼下正是她占據道德制高點的最佳時機。
再往前推一把,她就能把三十年的委屈折算成一筆連本帶利的巨額道德債款,讓玄冥用餘生慢慢償還。
但她還需要一個重量級的砝碼。
一個能讓玄冥真正感到危機感的砝碼。
王化倭那種貨色不行,太輕,太醜。
只會拉低她的檔次。
她的目光在下方人群中飛快地掃了一圈。
然後停在了那個正靠在洞府門口端著茶杯、翹著二郎腿、看戲看得正起勁的男人身上。
季蒼。
元嬰修為,那張冷淡疏離的面孔足以讓任何一個有征服欲的男人心頭冒火。
柳綠拂心中一動,一個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計劃瞬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