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大人終於繃不住了。
他直接繞過外圍那層如同紙糊一般的警戒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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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現身。
「是誰!」
幾個金丹魔修反應極快,齊齊轉身。
為首那人已將手按在了腰間儲物袋上,周身靈力化作數百根細如牛毛的飛針在身側浮沉。
左側那人並指如劍,指尖靈光吞吐不定,身後一柄本命飛劍已出鞘三寸。
右側那人則悄無聲息地後退半步,袖中滑出一枚墨綠色的珠子,散發出腥甜的氣味。
三人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但在季蒼面前,和螞蟻舉起前肢沒有區別。
季蒼沒有回答,只是簡單的放開了自身的氣息。
元嬰修士的氣勢轟然炸開。
幾個金丹魔修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這股威壓從半空中生生壓落。
雙腳砸進地面,脊背彎得像拉滿的弓。
只有那元嬰魔修,和被他護在身後的柳綠拂還能勉強神色如常。
季蒼見他們都注意過來了,右手放到嘴邊,輕咳一聲:
「我有一問,請道友解惑。」
「你被人吐口水這件事……有趣在哪裡?」
魔頭頓時愣住。
那張陰鷙的面孔上還殘留著方才那個病態笑容的餘韻。
然後他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一般。
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鐵青。
季蒼卻沒有等他回答的意思,繼續說了下去:
「堂堂元嬰老祖,被一個金丹螻蟻羞辱。」
「而你的第一反應不是殺了她,而是『有趣』。」
「不得不說,道友的品味實在獨特。」
不是魔君大人搞修為歧視,而是在這個世界裡不同大境界之間的差距大到難以想像。
絕對不會出現那種熱血少年漫中跨幾個大境界打敗敵人的事情。
就連小境界之間的逆伐,都要用盡各種心機手段。
還需要在法寶、神通之上有獨特之處,才有一線機會。
「轟隆隆——」
魔頭周身靈氣暴動。
黑紅色的魔氣從他體內翻湧而出。
「本尊行事,何須向你解釋!」
季蒼嗤笑一聲:
「你解釋不了。」
「你的腦子怕是已經被污染奪舍了。」
說到這裡,季蒼忽然起了一個極其惡劣的心思。
細想了一下,又覺得那主意著實不太體面。
有損自己一貫的高冷形象。
但轉念一想……
此刻若是那麼做不過是入鄉隨俗,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迫不得已。
想到此處,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頓時亮起了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然後……
季蒼對著那個滿臉怒容的元嬰魔修張開了嘴。
「啊呸——」
一團口水從他口中飛出,不偏不倚地穿透了魔修周身層層疊疊的護體靈光。
然後精準地落在了魔修的臉上。
甚至因為力道沒控制好,口水四散濺開。
些許殘餘還飛到了跪在魔修身後的柳綠拂臉上。
在她白皙的臉頰上留下了幾點極淡的濕痕。
真是太不小心了。
啪嗒!
現場一片死寂。
那幾個還在威壓下勉力支撐的金丹魔修們,臉上的表情從不甘變成了呆滯。
又從呆滯變成了崩潰。
元嬰魔修周身靈氣瘋狂暴動,黑紅色的魔氣如同沸騰的油鍋般炸開。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通紅,從通紅變成紫黑。
太陽穴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跳了起來。
而一旁那懵懵懂懂、仿佛被什麼東西奪了心智的柳綠拂,卻在這時猛地抬起頭看向季蒼。
她的目光先是在季蒼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忽然迸發出狂喜之色,聲音又尖又急,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氣勢。
「季蒼師侄!是你嗎季蒼師侄!?」
「還不快過來救本師叔!你站在那裡發什麼呆!」
「這些魔頭膽敢冒犯本師叔,你快替我殺了他們!」
季蒼挑了挑眉。
果然。
被域外邪魔污染之後,連對前輩大修的敬畏之心都沒了嗎?
若是換作原身記憶里那個嚴肅古樸的柳綠拂師叔,此時斷不會這般作態。
正常來說,她應該先震驚於季蒼竟已結嬰。
把姿態放足:
「季前輩真的是你嗎?才兩百年未見,你竟然結嬰了,晚輩方才多有失禮,還望前輩恕罪。」
然後再故作鎮定地表示讓前輩不用管她,趕緊先行離去。
若是有空,來日傳訊宗門替她收屍即可。
這樣一套三連下來,既給足了前輩高修情緒價值。
又不會有仗著往日情分,拖別人下水與同境界修士死斗的嫌疑。
情商拉滿。
做到這一步,哪怕是原身那種冷漠性子,怕是也要斟酌一番是否出手相救。
但如今這情況……
一口一個季師侄,一口一個命令口吻的趕快來救我。
二話不說就把季蒼架在了道德高樓之上。
「這口口水吐得好啊。」
魔君大人看著柳綠拂這副咄咄逼人的姿態,只覺得方才那個「不小心濺射」的操作實在是神來之筆。
「找死!」
許是柳綠拂那幾聲高亢的呼喊,讓魔修感受到了一股即將失去摯愛的深切危機。
他眼眶裡的紅血絲驟然炸開,周身魔氣沸騰到了頂點。
魔頭暴怒之下全力出手,本命靈器祭出。
一面黑紅色的大幡從他天靈蓋中飛出,幡面鋪展間無數厲鬼怨魂尖嘯著朝季蒼撲來。
每一隻厲鬼都是這魔頭數百年來親手虐殺的修士魂魄煉化而成,張牙舞爪間裹挾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血煞之氣。
那血煞之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了刺鼻的焦臭味。
同時他雙手掐訣,一道道黑紅色的魔道神通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魔焰焚天、血海覆地、萬鬼噬魂!
每一招都足以讓同境界的元嬰修士嚴陣以待。
「劣質的仿冒品。」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季蒼只是隨意抬腳。
然後踏下。
天地靈氣驟然凝聚。
一隻由純淨靈力構成的巨大腳掌從雲層之上探出。
腳掌之大遮天蔽日,將方圓數里的光線都壓暗了幾分。
腳底的紋路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是天地法則的自然凝聚,散發著溫潤如玉的淡青色光暈。
腳掌緩緩落下之時,天地間竟響起了若有若無的仙樂。
仿佛這隻腳掌的降臨本身,就是一場莊嚴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