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瓦頂上的兩個白蓮老祖同時將目光投向山門下。
左邊那個伸手攏了攏被山風吹亂的白髮,聲音尖細柔膩:
「朝廷鷹犬聽著,此時離開,每人自斷一臂一腿,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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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既往不咎。」
右邊那個始終面無表情,只吐出兩個字:
「留下。」
童岳動了。
他拎起雙錘,腳尖在八卦石坪上狠狠一踏,整個人像一顆被投石機拋出去的巨石,朝瓦頂上衝去!
嘴裡嘶吼,聲帶扯裂,唇間含血:
「老妖人!受死!」
兩柄金瓜錘被他掄到極致,錘頭上的暗金符文在半空中拖出兩道灼熱的火光。
左邊那個老祖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翹起蘭花指,那隻手白嫩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手指朝童岳的方向輕輕彈了一下。
一道無形的罡風凌空拍在童岳胸口!
玄武統領整個人像斷了線的紙鳶般倒飛出去,兩柄金瓜錘脫手飛出,砸在八卦石坪上轟出兩個大坑!
他的身體撞穿了一根石柱,碎石簌簌落下,將他半埋在裡面!
血從他嘴裡湧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幾個鎮武衛衝上去扒開碎石把他往外拖。
左邊那個老祖收回蘭花指,拿帕子擦了擦指尖,轉頭對右邊那個嘆了口氣:
「現在的後生,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右邊那個還是面無表情,目光落在廣場上那些紋絲不動的鎮武衛身上,漠然開口:
「該殺。」
蘭花指老祖聞言認同的點點頭,衝著鎮武司眾人嫵媚一笑:
「你們這般不識好歹,也罷……殺了你們,再去大夏皇城走一趟。」
廣場上的氣氛驟然凝重。
連山風都停了。
殷不悔跪在地上,臉上掛滿狂喜的虔誠。
白蓮道的弟子們還在叫囂,但鎮武司的人已經不再看他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瓦頂上那兩個白髮童顏的身影上。
程鐵山握著陌刀的手微微發顫,刀柄被汗浸得濕滑。
蕭破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意,方天畫戟橫在身前。
殷赤衣攥緊槍桿,指節發白。
他們咬緊了牙關,握穩了兵刃。
沒有一個人後退!
這時……
季蒼從山門下走了出來。
他走得不快,穿過跪地高呼的白蓮道弟子,穿過被鮮血浸透的八卦石坪,穿過四個渾身浴血的宗師統領。
腳底的靴子踩過碎石和血漿。
他沒有御空,沒有放出威壓,只是像一個在自家後院裡散步的人一樣,一步一步走到廣場中央。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瓦頂上那兩個白髮童顏的身影。
居高臨下的老祖也在看他。
左邊那個老祖偏著頭,尖細柔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審視:
「你便是那朝廷鷹犬的頭子?」
季蒼沒有說話。他抬起右手,握拳。
就只是握拳。
拳鋒朝天,指節收攏,像握住了一整片天空。
然後他把拳頭收了回來。
一拳打出。
沒有罡風,沒有氣浪,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拳鋒前方的空氣被壓成一層肉眼可見的透明弧面,無聲地往前推進。
那層弧面所過之處,周遭的一切像一面被砸碎的鏡子,裂開無數細密的紋路!
「該死!阿哥,快走!」
「退!」
兩個老祖的臉色在同一個瞬間變了。
笑容凝固在嘴角,瞳孔縮成針尖大的一粒黑點。
比他們動作更快的,是季蒼的拳……風。
白蓮道老祖的身體在拳壓觸碰到皮膚的瞬間便碎成了齏粉。
骨骼、肌肉、血液、那身雪白的長袍,全部在同一剎那被分解成肉眼無法分辨的微塵,像兩團被風吹散的煙霧。
他們身後的正殿、琉璃瓦頂、雕花木樑、青銅香爐,連同殿前那兩根刻滿扭曲人面的石柱……
也在同一瞬間化成了漫天粉塵!
粉塵被拳壓裹挾著往後推,推出數十丈,推出百丈,推出山門外,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新土色雲霧!
拳壓停住時,白蓮山的山門已經不存在了。
正殿不存在了。
兩個老祖不存在了。
地面上是一道從季蒼腳下筆直延伸到山體深處的楔形溝槽,槽面光滑如鏡,像是整座山被人用一把巨大到荒謬的刻刀切掉了一塊。
廣場上安靜了。
剛才還囂張無比、虔誠無比的白蓮道門人們頓時啞了。
蕭破張著嘴,那柄從不離手的方天畫戟差點從肩上滑下去。
殷赤衣攥著槍桿的手指慢慢鬆開又攥緊。
碎石堆里,剛被拖出來的童岳半躺在血泊中,看著那道延伸到山體深處的溝槽,忽然放聲大笑,笑到一半又咳出一口血沫。
山風重新灌進來,吹散了半空中的粉塵。
季蒼收回拳頭。
他沒有低頭看那道溝槽,沒有回頭看不復存在的山門,只是把右手重新負在身後。
「大宗師?三百年?」
他輕笑一聲:
「大宗師之間,也有差距。」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們這種貨色……就算再活三萬年,也抵不過本座一拳之功。」
廣場上,數百名鎮武衛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
刀鞘撞地的金屬聲匯成一道低沉的悶響,震得八卦石坪上的碎石微微跳動。
「令主神威!!!」
數百人的聲音合在一起,撞在白蓮山的殘峰上,激起層層回音。
程鐵山高舉陌刀,聲如洪鐘:
「天下無敵!」
季延年站在山門下,看著自己老父親負手立在廣場中央的背影。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維持著一個在絕武盟鬼面後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表情。
他的老父親絕對不是剛突破無上大宗師!
這一拳的分量,他比在場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
那兩個老頭不是廢物,是貨真價實的大宗師。
活了三百多年,累積的功力深不可測。
被一拳打成了齏粉,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為了補課,而特意查看的邊關軍報:
「一掌覆滅十萬蠻族狼騎」。
他當時以為那是誇張的軍報措辭。
現在他知道,那軍報……
寫得太保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