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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我兒子是大反派呀!7

  越往深處,密道兩側的石壁越平整,鑿痕由粗變細,燈龕由少變多。

  每隔幾步便有一道鐵門,鐵門上鑄著不知名的紋路,偶爾有低沉的轟鳴從門縫裡透出來,像是有什麼極重的器物在深處運轉。

  接近核心區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裡面傳出來,夾著一聲悶哼。

  人影放輕了動作,側身貼在石壁上。

  前方不遠處是一扇半掩的鐵門,門縫裡透出明晃晃的光,把外面的一小片石壁照得煞白。

  一個顫抖的聲音從門縫裡往外擠:

  「首領……我有功!我在組織四年,四年!」

  「當初在江南分部是我一個人扛著追兵把名冊送出去的,沒有我,整個江南線都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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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回應。

  「我只是……我只是放了那孩子一馬。他才十四歲,什麼也不懂,那樁案子他只是恰好在場……」

  「第一條……」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不得包庇武者。」

  「第五條:任何可能暴露組織的目擊者,都須清除。」

  「第七條:違背組織利益者,殺。」

  那聲音頓了一瞬,「老錢,你自己背過的規矩。」

  「首領……」

  惡鬼面具從鐵門後的陰影里緩緩浮出來。

  它的主人身形極高大。

  肩背將黑色的披風撐成了一面鼓滿的帆,鐵灰色的面具上,鬼面雙目怒睜,嘴角向下撇出兩道深深的血槽。

  他一步步走到跪著的人面前,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五指粗壯,骨節凸出。

  五指收攏,揪住了跪者的後頸,像拎一隻小雞崽般將人提離地面。

  「你自己選……自己死,還是滅滿門。」

  跪者的嗚咽聲漸漸斷掉。

  他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陶罐:

  「自己……死。」

  鬼面首領的另一隻手按上他的天靈蓋。

  掌心輕輕一推,那人渾身一震,眼珠子往外暴凸,嘴角溢出一絲黑血,身體軟了下去。

  首領鬆開手,屍體滑落在地上,堆成一團。

  他甩了甩手指上沾的血,在披風內側擦了一下,抬頭看向鐵門外側。

  目光越過半掩的鐵門,準確地對上了那個貼著石壁單薄身影。

  「進來。」

  單薄身影從石壁上撐起身走進鐵門。

  鬼面首領已經轉身往更深處走去,只留給他一個寬厚的背影和一句簡短的話。

  「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道鐵門,走進一個寬闊的大堂。

  這大堂四面石壁打磨得光滑如鏡,壁上嵌著數十盞長明燈,照得整間石室亮如白晝。

  幾十張長條木案排成數列,每張案後都坐著一個文吏模樣的人,伏案疾書。

  案上堆著小山般的紙條與冊子,墨盒裡的墨汁用得飛快,旁邊備著三四個硯台輪流研墨。

  寫好的紙條被迅速分發到不同的竹筐里:

  左手第一個筐是「駁回」,第二個是「批示」,第三個是「首領親閱」。

  角落裡不斷有年輕幫眾穿梭,將竹筐里的紙條收走,送到石室另一頭的幾個負責分發的執事手中。

  整間石室只有紙頁翻動和毛筆擦過紙面的沙沙聲,幾十人同時工作,竟無一人交談。

  鬼面首領在靠牆的一張方桌前停下來。

  桌上擺著一張攤開的地圖,圖上標註著江南幾個分舵的位置和人員編號。

  他拿起一支竹籤,在地圖上圈出三個點。

  「這幾個分舵的物資,你調一下。」

  「跟西線的商隊對一下帳,把武器從沙洲渡口換成交州藥材,具體的貨單在外間的竹筐里,你的編號在上面。」

  單薄身影接過竹籤,點頭。

  首領放下竹籤,抬起鬼面看著他。

  「上次的事情……辦得乾淨。」

  「你,很不錯。」

  單薄身影將竹籤收入袖中,躬身退下。

  鬼面首領在方桌前站了片刻,轉到正中的大案後坐下。

  第一批需要親閱的紙條已經堆成三摞,按緊急程度用不同顏色的竹片夾著。

  最上面那張是北境分舵請求增設武庫的申請。

  批:就地籌措,不得動用總舵銀兩。

  第二張是河東分舵舵主私吞行動經費的彈劾。

  他調出帳冊對了幾列,批:停職查辦,派刑堂去。

  ……

  紙條一張接一張批下去。

  分舵增設、人員調配、資金撥付、情報核實、叛徒處置、物資轉運路線變更、新成員招募名額分配、與幾個武林世家的暗線對接……

  每一張紙條背後都是一張網上的節點,他得逐一校準。

  守在案邊的文吏換了兩班人,硯台里的墨添了幾回。

  石壁上長明燈的燈芯被挑了兩次,室外的密道漸漸安靜下來,只剩值夜人員的偶爾交談聲從極遠處隱約傳來。

  「夜深了……」

  一個年輕侍從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將一杯尚溫的茶放在案角,低聲提醒。

  鬼面首領將最後一張紙條批完,擱筆。

  手指按在太陽穴揉了揉。

  「都下去。」

  幾個值夜文吏站起身,朝他躬身行禮,魚貫退出。

  最後一個離開的侍從將鐵門輕輕帶上,門閂咔嗒一聲落定。

  石室驟然安靜。

  長明燈的光穩穩地照在空蕩蕩的木案上,照在牆角竹筐里堆積如山的紙條上,照在那張冰冷鐵灰色的惡鬼面具上。

  他抬手摘下面具。

  鬼面之下是一張少年的面孔。

  眉骨高,眼窩深,嘴唇極薄,皮膚在長明燈的冷光下顯出近乎透明的蒼白。

  季延年把面具擱在案上,扭了扭易筋變形後的身體,手指在面具額角的紋路上慢慢滑過。

  絕武盟這個組織是他一個人從無到有建起來的。

  十二歲那年他在書房裡翻到一本前朝禁武論的手抄殘本,讀到最後一頁時天已經黑了,僕人來掌燈,他把書合上,什麼也沒說。

  那之後他開始偷偷攢銀子,從侯府的月例里一點一點摳。

  又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建立人脈、拉攏志同道合之人、躲避官府……

  最終才建立起這個隱秘而龐大的組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