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熱風……老舊吊扇嘎吱嘎吱地響……
夏淺淺睜開眼,頭頂還是那張天花板,風扇的影子在牆上轉圈,一圈又一圈。
額頭上那道傷口隱隱作痛,那種痛不尖銳,悶悶的,像有人用手指按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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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摸了摸,指腹觸到一塊粗糙的痂。
花了幾分鐘,她從死亡的窒息感中緩過來。
每次從圖鑑人生中醒來,都像被人從水底撈上來,肺里灌滿了水,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但那口濁氣吐出來之後,額頭上那點痛感反而變得清晰了,像是干嚼鮮朝天椒,舌頭被辣得發麻之後,有一種說不清的通暢。
她的眼底滿是疲憊。
好像身體被揉碎又重新拼起來之後留下的疲憊。
她清楚地記得上次圖鑑人生中的每一個細節。
地下室的水泥地面,鐵椅上皮帶的勒痕,日光燈慘白的光,那面深色玻璃後面躺在地上的人影。
「總體思路應該沒問題……只是選錯了對象。」
拇指摩挲著食指的側面,指腹磨著指甲的邊緣。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很長,把胸腔里的空氣都擠了出去。
「而且……我好像……太過善良了啊……」
她的眼底有一絲決絕。
【獲得成就:傻白甜——羊入虎口,還洋洋自得?】
【是否用「傻白甜」成就兌換本次圖鑑人生天賦?】
夏淺淺感受到了那股從成就名稱里滲出來的惡意,但邏輯學入門的天賦像一層濾網,把那些無關的情緒碎片篩掉了。
羞恥心這種東西,不影響決策。
「兌換。」
然後……
「開啟第三次圖鑑人生。」
嗡——
眼前的畫面開始抖動。
意識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開始往無盡的深處下墜。
等她再睜開眼,已經坐在了出租屋的床上。
窗外的蟬鳴依舊,風扇在轉,陽光從窗簾後面透進來,在床單上畫了一條金黃色的線。
她抬手摸了摸額頭,光潔如初。
但總覺得少了什麼。
那種悶悶的、鈍鈍的痛感不見了,像少了一個老朋友。
【第三次圖鑑人生已開啟。天賦抽取中……】
【獲得天賦:危機直覺。效果:對即將到來的危險產生一種模糊的預感,並能迅速鎖定危險的大致來源方向。】
「嗯?這個天賦……」
夏淺淺挑了挑眉。
「還算實用。」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上一次抽取天賦時那種興高采烈的情緒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淡冷靜。
她在刻意壓制自己的情緒波動,不讓它們溢出來。
那些多餘的情緒在圖鑑人生里會要她的命。
她開始收拾東西。
動作很利索,上一次她還在糾結該帶哪件T恤,這一次她拉開抽屜,隨手抓了兩件塞進背包,連疊都沒疊。
一切收拾好之後,她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幾秒。
然後她轉身走回桌邊,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等待音。
「喂,阿蘭嗎?」
「嗯嗯,有事去不了了。」
「還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幫助……」
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股子沒由來的疏離。
電話那頭阿蘭的聲音忽大忽小,像是在追問什麼,她沒有回答,只在她停下來的空隙里簡短地應一聲。
……
下午兩點半。
陽光正烈,地上的影子縮成一小團。
夏淺淺在銀行門口把背包帶子緊了緊,確認拉鏈拉到了頭。
阿蘭站在她對面,眉頭擰著。
「怎麼這麼突然啊……有什麼事情別自己硬扛……」
聲音里的焦躁,誰都能聽得出來。
夏淺淺的腳步頓了一下,背對著她。
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阿蘭腳邊。
她抬起手,在空中揮了兩下,然後放下,繼續往前走。
沒有回頭。
「不好意思了阿蘭,你只是圖鑑人生中的模擬人物。」
「而我……是真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
風吹過來,把聲音吹散了。
沒有人聽到。
……
三天後。
飛機降落在黑洲的跑道上。
窗外的地面是褐色的。
即使是在「國際機場」周圍,遠處的建築依舊低矮而雜亂,像是被隨意堆砌的積木。
夏淺淺拎著背包走下舷梯,熱浪撲面而來,比家鄉的夏天更悶、更濕,像有人擰了一條濕毛巾捂在臉上。
機場不大,航站樓是一棟灰撲撲的兩層建築,外牆的漆皮剝落了大半。
她跟著人流往外走。
出了到達口,是一個不大的停車場,停著幾輛轎車和麵包車。
有人舉著寫有名字的紙牌,有人在大聲打電話,有人在抽菸。
空氣里瀰漫著柴油的尾氣和一種她說不出來的辛辣香料味。
計程車停靠點排著一溜車。最前面那輛車,車身有幾道鏽痕,後保險槓用膠帶纏著,一副馬上要報廢的模樣。
不過考慮到這裡是黑洲,旅客們也就見怪不怪了。
計程車司機們統一站在車門外攬客,夏淺淺很懷疑這些車上有沒有空調這個設備。
「小姐,打車嗎?便宜,安全~去哪裡我都知道~~」
一個四十多歲的黑人司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在一旁賣力的招呼著。
他的臉上堆著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眼珠子在夏淺淺身上滑了兩圈。
隨後更是不等夏淺淺答話,直接就熱情的拉開了車門。
「北極星公司,去嗎?」
夏淺淺皺了皺眉,但還是張口問道。
「去去去~這可是我們當地的大金主,我經常去!」
黑人司機的口音很重,一串華夏語說得黏黏膩膩,不注意的話,還以為是當地的土話。
夏淺淺站在車門邊,目光在車身上掃了一圈:
車牌是當地的,車內座椅套著深色的座套,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塑料水杯,杯壁上凝著水珠。
沒找出什麼不對的地方。
「上車吧,姑娘,我肯定把你平平安安的送到那裡~」
他彎下腰,用手掌在座椅上掃了一下,像是在撣灰,然後側身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夏淺淺上了車,把背包放在腳邊,拉好安全帶。
安全帶卡扣有些生鏽,她扣了兩下才扣上。
車門關上了,嘭的一聲,車身跟著震了一下。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依舊掛著熱情的笑意,只是眼睛卻生出了別樣的意味。
看向夏淺淺的時候,好像不是在看一個遊客,而是在看一堆值錢的貨物。
嘟嘟嘟——
車子冒出一陣黑煙,駛出了停車場,拐上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公路。
窗外的建築越來越矮,越來越稀疏,從樓房變成了鐵皮棚子。
從鐵皮棚子變成了空地。
夏淺淺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她在腦海里過那些跟北極星有關的信息:
北極星僱傭兵公司,總部在黑洲某個港口城市的市中心,具體位置直接對外公開。
據說是為了展現實力,也是給客戶們安全感。
官方說他們從事安保業務,為礦企提供礦區保護,為貨運船隊提供護航服務。
實際上他們也接暗殺、情報刺探、顛覆小國政府的活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