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側面有一面玻璃,很大,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
玻璃是深色的,從她這邊看過去,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白的像紙一樣的臉色。
玻璃的另一邊,她看到了幾個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有的站著,有的坐著,還有一個躺在地上。
她仔細看了幾眼,玻璃的另一邊布局跟這裡很像,但沒有椅子,沒有工具,只有一地的血跡。
地上躺著一個人,滿是血污的臉朝著她這邊。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全是血和灰。
這人他的臉臃腫異常,五官擠在一起,但她還是認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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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那天她遇到盧修斯的時候,他身後的那個花白頭髮的男人。
「那麼其他幾個人……」
夏淺淺的目光掃過另外幾個人影,驚恐的發現,這些人竟然都是那天跟在盧修斯背後的人!
「他們……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不對……是因為……我?」
「因為擔心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所以乾脆一起處理了??」
夏淺淺的後背不知不覺中貼上了冰涼的牆壁。
心臟跳得幾乎要從胸口擠出來!
「我要見艾薩克家族的族長,我知道很多夜刺的秘密!」
「那些機密信息,真正的機密,我還沒有說完!」
「我留著後手,你們……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你們艾薩克家族的名聲——」
話沒有說完。
一個穿灰色制服的男人從牆角走了過來。
他站在她面前,低下頭,看著她。
他的厚厚的嘴唇張開,吹出一口惡臭的氣息,眼裡滿是戲謔:
「真是個蠢蛋。」
「怎麼會有人拿已經是別人的東西來當籌碼呢?」
他伸出一隻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日光燈的光直直地射進她的瞳孔里,她眯起眼睛,淚水從眼角溢出來。
「你的秘密,馬上就是我們的秘密了。」
夏淺淺掙扎著,後腦勺撞在牆壁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的手在身後抓著牆壁,指甲刮在水泥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們不能這樣!艾薩克家族的好名聲——」
笑聲打斷了她的聲音。
房間裡的幾個壯漢都忍不住鬨笑起來。
「艾薩克家族的好名聲?」
那個捏著她下巴的男人鬆開手,退後一步,叉著腰。
他轉頭看了一眼他的同伴,然後又轉回來看著她。
「你還以為你能從這裡走出去?」
接下來,夏淺淺回憶起了上次圖鑑人生中,被厲梟幾人刑訊審問的事情。
跟今天的刑訊相比,上次那三人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溫柔」。
因為這裡的工具更多,而眼前這些人明顯是深諳刑訊之道。
劇烈的疼痛讓她反覆窒息。
半夢半醒中,她只記得自己說了一些話,也忍住了一些話。
在這期間,她硬氣過,但硬氣得非常短暫。
通常只能堅持到下一棍子下來之前。
她也撒謊過,撒謊得更短暫,對方似乎能清晰的分辨出她的謊言。
或者說……對方無論她是不是撒謊,都會選擇反覆拷打,直到他們滿意為止。
直到這一刻,夏淺淺才發現自己錯了。
而且錯得很離譜……
她以為熟知劇情就能驅狼吞虎。
她以為那些大勢力需要她的情報就會把她奉為座上賓。
她算對了仇恨,算對了利益,算對了所有紙面上的東西。
但……
沒有算對人。
劇烈的疼痛撕扯著夏淺淺的意識,直到此刻,她懵懂的意識到……那些大勢力,都是一樣的。
無論是臭名昭著的還是善名遠揚,都一樣。
他們的底色是同一種灰色。
只是有的在外面刷了一層白漆,有的人刷了黑漆。
艾薩克生物的名聲那麼好,救了那麼多人,得了那麼多獎,牆上的錦旗掛滿了整面牆。
但在那面錦旗的背後,有各種刑具,有隔壁那些生死不知的「自己人」。
她想起了那天在盧修斯辦公室里觀察到的那些信號。
那種高高在上的俯視,那種盡在掌握的高傲……
五天前她在廣場上嚼著冷饅頭,以為自己是那個最聰明的人,以為艾薩克生物是她的救星。
呵……救星……
夏淺淺抿了一下嘴唇,嘴角嘗到了鹹味,渾身發冷。
就像她小時候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時候。
那時候她站在沙灘上,腳底的沙在往下陷,整個人在往下陷。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燈光暗了,牆壁上的工具模糊成了一團一團的暗色。
她想到了阿蘭。
不知道阿蘭有沒有等過她,不知道阿蘭有沒有打過她的電話,不知道阿蘭在電話那頭聽到關機的提示音時,會不會罵她一句「這個死丫頭又放我鴿子」。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下一次……下一次她不會這麼天真了!
下一次她不會再相信任何勢力!
下一次她要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身上的疼痛變得不再那麼難熬……夏淺淺的意識逐漸飄遠,飄到大巴車上的那個下午,窗外的隧道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她在心裡推演過的那些情節,一筆一筆地寫在紙上,艾薩克生物名字下面那九個字。
【方便程度】【仇恨度】【名聲】
名聲……呵呵……
她的嘴巴抽動了一下。
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