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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這也太激進了吧?5

  隨後,陳不疑又在附近找了點水。

  簡單的沖洗了下傷口,用紗布包紮起來。

  忙活了一個多時辰,老人臉上的死灰色終於退下去一些。

  又過了一會兒,老人睜開眼。

  那雙眼睛渾濁得像死水,但看到陳不疑時,還是動了動。

  「……你……是誰……」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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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不疑說:「過路的。你中了毒箭,我給你餵了藥。」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慘然一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渾濁的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流下來。

  「毒箭……呵呵……又是毒箭……」

  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

  「三年了……他們追了我三年……還是不肯放過我……」

  陳不疑沒說話,只是聽著。

  老人絮絮叨叨地說下去。

  他叫老許,原本是橡膠園的技工。

  橡膠,是這片大陸最重要的東西之一。

  世家壟斷了橡膠的種植、採集、煉製技術,靠這個發了大財。

  為了保住壟斷,他們銷毀了所有相關的技術資料。

  那些世代傳下來的經驗、配方、工藝,全被一把火燒了。

  然後,他們把掌握技術的工匠抓起來,變成奴隸。

  老許就是其中之一。

  他和妻子、女兒一起被抓進橡膠園,每天從早干到晚,吃的是豬食,睡的是牛棚。

  病了就硬扛,扛不住就死。

  妻子累死了。

  女兒被幾個監工糟蹋了,投井死了。

  老許趁著一個雨夜逃出來,一頭扎進這片密林。

  那些人不肯放過他,派了獵人來追。

  他被追了三年,躲了三年。

  腿上這支箭,就是最後一擊。

  「他們怕我把技術帶出去……怕我傳給外人……」老周的聲音越來越弱,「那些老爺們,寧可讓技術爛在肚子裡,也不肯讓別人分一杯羹……」

  陳不疑沉默地聽著。

  他想起那天在靈州城,那個被一腳踹翻的老漢,那個差點被一棍砸死的自己。

  世家。

  又是世家。

  老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個將死之人:

  「小子,你知道橡膠怎麼采嗎?怎麼煉嗎?」

  陳不疑搖頭。

  老周渾濁的眼裡突然有了光:

  「我知道。」

  「我幹了一輩子,那些流程,那些火候,那些配比,都在這兒——」

  他指著自己的腦袋:

  「他們燒了書,燒不掉我腦子裡的東西。」

  他看著陳不疑:

  「你是第一個救我的人……第一個。」

  「你要是能幫我報仇,我把命給你。」

  陳不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我不一定能幫你報仇。」

  「但我有個地方,能收留活不下去的人。」

  老許愣住了。

  他看著陳不疑,看了很久。

  「那就夠了。」

  ……

  一個月後。

  陳不疑學會了采膠、硫化、煉膠的所有流程。

  老周把自己畢生的經驗,一點一點掏出來,全教給了他。

  什麼時候割膠最好,怎麼割才不傷樹,怎麼過濾雜質,怎麼配硫化劑,怎麼掌握火候……

  全是老師傅一輩子的心血。

  「記著……」

  老周反覆叮囑:

  「膠樹不能割太狠,割狠了第二年就死。」

  「硫磺不能加太多,多了就硬成石頭。」

  「火候不能急,急了就焦……」

  陳不疑一一記下。

  臨走那天,老許帶他去了林子深處一個隱蔽的地方。

  那裡藏著幾棵野生的橡膠樹,是老周三年來偷偷養護的。

  「這些樹沒被世家發現,果子結了好幾茬。」老周指著那些樹,「我攢了些種子,夠你用一陣子。」

  陳不疑接過那幾個破布袋子,沉甸甸的。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老許:

  「你不跟我走?」

  老許搖搖頭:

  「我老婆的墳在這兒。閨女的骨灰也在這兒。」

  「我得守著她們。」

  陳不疑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翠娘,想起狗蛋,想起老周頭。

  他點了點頭:

  「那我走了。」

  老許擺擺手:

  「走吧。好好用那些種子。」

  陳不疑轉身,走進密林。

  身後,老許站在那幾棵橡膠樹下,像一株老樹一樣,一動不動。

  ……

  三個月後。

  陳不疑帶著蒸汽機研製成功的喜悅,再次來到東荒密林。

  他帶了乾糧,帶了水,還帶了一小袋從礦洞裡攢下來的鹽。

  想著給老周補補身子。

  他循著記憶找到那個地方。

  橡膠樹還在。

  樹下那座破草棚還在。

  但草棚里沒有人。

  他四處找。

  最後,在一棵老橡膠樹下,他看到了老許腐爛的屍體。

  肥壯的蛆蟲在屍體上進進出出。

  將本就枯瘦的身體,變得更加破爛。

  「老許……」

  陳不疑渾身一顫,臉上的喜悅瞬間散盡。

  ……

  半天之後,一座有些簡陋的新墳在樹下壘起。

  墳前立著一塊木板,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老許之墓」

  陳不疑蹲在墳前。

  他不知道老許是怎麼死的。

  也許是在采膠的路上摔倒了,也許是被毒蛇咬了,也許是傷口復發……

  就像路邊忽然倒下的一株野草。

  死得那麼隨意,那麼悄無聲息。

  陳不疑給老許下葬的時候,發現他手裡還攥著一塊生膠。

  攥得死死的,掰都掰不開。

  真不知道這具瘦弱的身體,怎麼會有如此大的力量。

  陳不疑沉默了很久。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橡膠。

  那是他學會采膠後親手做的第一塊,一直帶在身上。

  他把橡膠埋進土裡,埋在老許墳前。

  然後他磕了三個頭。

  站起來,轉身離開。

  ……

  身後,密林依舊幽暗。

  老許躺在樹下,再也不會醒來。

  但他的那些「經驗」,已經裝進了陳不疑腦子裡。

  他的那些種子,已經埋進了陳不疑的袋子裡。

  總有一天,會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