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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成癮性

  「看似矛盾,實則最為霸道陰毒。」

  姚月奴淡淡一語,瞬間讓院中氣氛沉了幾分。

  她頓了頓,整理著紛亂的思緒,將這秘藥最核心,也是最恐怖的特性緩緩道出:「此藥真正神妙,在於生機與潛能。」

  「凡人軀體,生來有壽數桎梏,體魄極限,傷病纏身、年邁體衰,皆是天命輪迴,可神仙露,能徹底打破這層桎梏。」

  「但凡身受重傷,經脈寸斷、氣血枯竭、瀕臨死亡之人,只需一口神仙露入體,

  周身枯敗生機盡數重燃,斷裂經脈悄然修復,

  內外傷勢頃刻癒合,無論多重的重傷頑疾,皆能完好如初,宛若重生。」

  「不止起死回生,它更能徹底激發人體潛藏的所有潛能,洗髓伐脈,淬鍊肉身,

  尋常凡人服用,可脫胎換骨,身具千斤之力,普通武者服用,可破境提速,

  短時間內夯實根基、突破瓶頸,戰力倍增,渾身充盈源源不斷的磅礴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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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語落地,南宮胤眼底驟然亮起一抹精亮的光芒,臉上的散漫戲謔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震動與濃烈的興趣。

  若是當真如姚月奴所言,這神仙露,已然超脫了尋常丹藥毒方的範疇,堪稱逆天奇物。

  要是拿回去獻給沈梟,自己是不是就能在萬里龍城任職?

  「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南宮胤低低感嘆一聲,眸中精光流轉,飛速盤算著其中利弊,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動容:「若此藥真有這般奇效,批量煉製供給軍中,

  尋常士卒可快速淬鍊體魄、激發戰力,傷兵可即刻復原重返戰場,

  無需數年苦修,無需機緣造化,便可憑空造出一批體魄強橫、戰力不俗的高階武者。」

  「假以時日,坐擁此藥,便可手握一支源源不斷、愈戰愈強的鐵軍,放眼天下,何人能敵?」

  「不知道比之王爺府上的戰神酒又如何呢?」

  一旁的道衍卻是面色沉靜,始終未曾動容,蒼老的眼眸沉沉發亮,透著百年修行的通透與洞悉。

  他輕輕搖頭,佛珠捻動的速度微微加快,語氣篤定淡然:「南宮施主不必太過欣喜,

  世間萬物,盈虧有道,從無憑空得來的機緣,更無完美無缺的至寶。」

  「天道平衡,禍福相依,是藥三分毒,越是逆天之物,反噬越是恐怖,

  貧僧此生,閱盡藥典邪方,從未見過不需付出代價便可憑空竊取生機,透支潛能的異物。」

  他話音微頓,眼底掠過一抹清正肅穆:「除卻秦王殿下獨創的戰神酒,借天地浩然之氣養身,以武道丹心淬體,

  中正平和、增益無邊、毫無反噬,世間一切速成捷徑,背後皆是萬丈深淵,這神仙露,必然藏著致命後患。」

  道衍一語中的,瞬間點破了這逆天奇藥背後潛藏的兇險。

  南宮胤聞言,瞬間收斂了心中狂喜,神色凝重下來,轉頭緊盯姚月奴:「大師所言不虛,藥效逆天至此,代價必然極大,

  說吧,這藥的弊端何在?最重要的是,你口中所謂的掌控人心,究竟從何而來?」

  院中白霧依舊緩緩流淌,將三人的身影半掩半遮,氣氛從方才的對峙緊繃,轉為極致的沉寂,唯有山間風聲、遠處零星的孩童抽泣聲隱約傳來,襯得這片天地愈發壓抑。

  姚月奴看著二人急切探究的神色,臉上緩緩浮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那笑意極淡,卻裹著徹骨寒意,看得人心頭髮麻。

  她不急不緩,一字一句,緩緩道出這神仙露最陰毒、最可怕的底牌,也是萬邪教敢憑此藥攪動四方、制衡各方勢力的根本依仗。

  「二位別急著探尋弊端,我這便告訴你們,它無需禁錮神智、無需蠱惑本心,便能牢牢掌控人心、鎖死眾生的真正手段。」

  「神仙露最大的特性,從不是療傷增功,而是極致的成癮性。」

  「此藥入體,融入氣血經脈,浸透血肉骨髓,一旦沾染,終生無法戒除。」

  短短數語,輕飄飄落定,卻讓南宮胤與道衍身形同時一滯,臉上的探究與期待盡數褪去,瞬間染上濃濃的凝重。

  成癮?

  世間成癮之物眾多,煙粉烈酒、邪香迷藥,比比皆是。

  可尋常成癮之物,頂多亂人心性、耗人意志,遠談不上掌控人心、制衡強者。

  二人目光死死鎖在姚月奴身上,靜待她的後續。

  姚月奴望著二人驚疑的神色,眼底冷意更盛,繼續娓娓道來,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初服神仙露者,只會得其益,不受其害,

  重傷痊癒,體魄增強,氣力充盈,心境澄澈,只會覺得此藥是天賜至寶,是此生最大機緣。」

  「可藥效褪去之後,潛藏在骨髓深處的藥毒便會悄然甦醒,纏絡經脈,紮根神魂。」

  「初次斷藥,只會微微心緒不寧、體魄乏力,看似無甚大礙,

  二次斷藥,便會氣血躁動、心神難安、周身酸脹,

  三次之後,成癮之毒徹底深入骨髓,再也無法剝離。」

  「自此往後,服藥便是生機,斷藥便是煉獄。」

  她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如同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尋常瑣事,可字字句句,皆是刺骨陰毒:「但凡徹底成癮之人,終身離不開神仙露,

  按時服藥,便可體魄強橫、神智清明、戰力不衰,與常人無異,甚至遠超常人,

  可一旦斷藥,無需外人動手,自身便會被藥毒徹底吞噬。」

  南宮胤眉心狠狠蹙起,指尖死死按住石桌,沉聲追問:「斷藥之後,究竟會如何?」

  道衍亦是斂盡所有神色,佛門溫潤徹底褪去,眼底只剩沉沉肅穆,靜待這邪藥的最終反噬。

  姚月奴抬眸,眼底閃過一抹近乎殘忍的漠然,唇角的冷笑愈發清晰:「斷藥第一日,心魔滋生,性情劇變,

  原本沉穩溫和之人,會變得暴戾狂躁、喜怒無常,一丁點瑣事便可引動滔天怒火,理智漸失,偏執成性。」

  「屆時,成癮者眼中再無對錯是非,無恩義情義,無規矩底線,心中唯一執念,唯有神仙露,

  旁人規勸、道義束縛、恩情羈絆,盡數失效,聽不進半句諫言,容不下一絲阻攔。」

  「斷藥第三日,藥毒徹底爆發,侵蝕五臟六腑,撕裂經脈血肉,

  周身皮肉會從內里開始潰爛,膿血滋生,痛徹骨髓,宛若萬蟻噬身、千刀剮骨,日夜不得安寧。」

  「斷藥第七日,五感盡失,目不能視、耳不能聞、口不能言、鼻不能嗅,神魂被藥毒反覆碾壓撕扯,

  意識混沌破碎,最後血肉消融、筋骨化水,整個人徹底化作一灘腥臭膿水,屍骨無存,死無全屍。」

  一番話落,整座院落徹底死寂。

  山間風聲驟停,流轉的白霧仿佛都凝滯在了半空,方才零星的孩童抽泣聲早已消散無蹤,整片雲霧谷,靜得落針可聞。

  南宮胤僵立原地,臉上所有神色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徹骨的冰涼與極致的失望。

  他原本以為,這能被萬邪教當作底牌、能讓姚月奴拿來和李曜談判、敢讓河西忌憚的秘藥,必然是何等驚天動地的殺伐秘術。

  哪怕陰毒,也該有睥睨天下的霸道。

  可到頭來,所謂的掌控人心,所謂的絕世秘藥,終究只是最卑劣、最陰毒、最下乘的桎梏枷鎖。

  不靠武力震懾,不靠權謀算計,不靠神魂禁錮,僅僅靠著極致的誘惑與恐怖的反噬,以貪念誘之,以絕境脅之,以生死控之。

  用源源不斷的生機與力量餵飽人心的貪婪,再用屍骨無存的結局鎖死所有人的退路。

  世間最可怕的掌控,從不是強行奴役神智,而是讓人自願沉淪、自願受控、自願俯首帖耳。

  只要沾染上這神仙露,便是終生桎梏,世世代代,永無解脫之日。

  何其陰毒,何其卑劣,又何其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