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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神仙露

  南宮胤看著她,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微微收斂了一分,換上了一層更加正式、更加像談判開場白般的神情。他向側面退了一步,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院門的方向。

  "現在可以坐下來談談了麼?"

  姚月奴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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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那片霧氣中,望著院門的方向,望著那些被反綁了雙手的少年少女們正被甲衛們押著穿過院門走進院內,

  望著那個最年幼的孩子在跨過門檻時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動著無聲地喊了一個口型,她認出了那個口型——是"姑姑"。

  她將那兩柄彎刃插回了腿側的刀鞘中,動作緩慢而沉重,像是在完成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卻依然在拖延最後時刻的儀式。

  然後她抬步朝院門走去,月白色的紗裙在晨霧中拖過一道濕潤的痕跡。

  她走過南宮胤身邊時沒有看他,只是開口說了一句:"你們若敢動他們一根頭髮,我便是自盡,也要拉你們一起下地獄。"

  南宮胤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這一刻發生了某種細微的變化——玩世不恭的笑意底下,浮起了一層極淡的、像是正在重新評估對手分量般的認真。

  "請放心,我們秦王府的人最講信譽,只要聖女願意坐下來談,這些孩子不會少一根頭髮,你的族人也能平安無恙。"

  「當然了,我們只是帶你族人來看看風景而已,怎麼可能會傷害他們呢?畢竟誰不知道我最喜歡孩子了。」

  姚月華沒有再說話。

  她的身影跨過了院門的門檻,月白色的紗裙在拐角處一閃,便被院牆的陰影吞沒了。

  道衍從後面緩步跟上來,經過南宮胤身邊時微微頓了一下,那雙始終低垂著的眼帘抬起來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某件事,又像是在用目光詢問某個尚未說出口的問題。

  南宮胤微微點了點頭。

  道衍便不再停留,繼續邁步走進了院中。

  黑袍的下擺拖過門檻時在晨霧中留下了一道極淡的、正在緩慢消散的墨色痕跡,像一尾潛入深水的魚,留下的最後一道波紋。

  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了。

  孩子們被押進了西側的廂房中,門從外面上了閂,腳步聲退開後便只剩下幾聲零星的、被壓住了的抽泣從門縫中滲出來,像幾根被風拉扯著的細線。

  姚月奴站在院中那棵老梅樹下,背對著院門的方向,望著遠處被霧氣籠罩的山谷出口。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像是在忍耐著什麼隨時都可能翻湧上來的東西。

  南宮胤走到石桌前坐下,從懷中取出一隻瓷瓶放在桌面上,然後朝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聖女坐吧,長話短說,我們需要的東西不多,就是你手中可以操控人心的藥水,這東西水太深,憑你是把握不住的。"

  "阿彌陀佛。"

  道衍念了一聲佛號,也開始了他的規勸。

  "施主,不要再猶豫了,聽貧僧一句勸,此物你是把握不住的,還是交給你貧僧來吧,實不相瞞,貧僧生平最喜研究藥理,

  貧僧十分想知道那所謂操控人心的藥物,到底是怎麼製成的。"

  姚月奴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著桌面上那隻瓷瓶在晨光中泛著的微光,目光在那瓶身上停了很久。

  谷中的霧氣還在從山口湧進來,一寸一寸地漫過院牆、漫過石桌的桌腳、漫過她月白色裙裾的邊緣,像一層正在緩慢上漲的、灰白色的潮水。

  遠處傳來一聲不知名的鳥鳴,短促而清脆,在寂靜的山谷中迴蕩了兩聲便消散了。

  姚月奴在石桌前坐了下來。

  石桌微涼,沁著山間晨霧的濕冷,透過薄薄一層衣料貼著皮肉,讓姚月奴紛亂翻湧的心緒稍稍壓下幾分。

  「二位既然執意要問,那我便直言相告。」

  她的聲線依舊清泠悅耳,和往日與人周旋時的溫婉無差,唯獨尾音藏著一絲被絕境磨出的冷硬,字字清晰,落於寂靜的雲霧谷中。

  「你們口中那所謂能操控人心的聖藥,名喚神仙露。」

  「神仙露?」

  道衍緩緩垂眸,粗糙布滿歲月溝壑的手掌輕輕捻動胸前佛珠,渾厚的嗓音帶著幾分探究,打破了院中沉寂。

  他眼底掠過一絲佛門高人特有的洞悉與審視,字字斟酌問道:「莫非便是江湖傳聞,能拘人神魂、束人心智,將活生生的人徹徹底底化作無腦傀儡的邪異藥液?」

  這話一出,姚月奴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幾分自嘲與冷諷的弧度。

  她輕輕搖頭,烏黑的髮絲隨動作微拂肩頭,驅散了身側一縷薄霧:「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神仙露並非俗世傳言中那般粗劣陰毒,更不會剝離人的神智、剝奪人的思維,將人變成任人驅使的行屍走肉。」

  此言一出,南宮胤原本鬆弛閒適的神色微微一動。

  他本倚著石桌而立,身姿散漫,眼底帶著幾分看戲的戲謔,聽聞此話,即刻直起身形,墨玉帶扣在霧中閃過一抹幽光,那雙看似溫和實則深沉難測的眼眸,牢牢鎖定在姚月奴臉上,多了幾分真切的興致。

  道衍亦是眉峰微蹙,蒼老的眉宇間凝起濃重的疑惑,周身那股圓融平和的佛門氣韻淡去幾分,多了幾分嚴謹的考究之色。

  若無控神鎖思之能,區區藥液,何談掌控人心?

  「貧僧實在不解。」

  道衍沉聲開口,語氣鄭重。

  「世間控心之術,萬變不離其宗,要麼亂人神智,要麼拘人魂魄,

  此藥若能保留人完整思維、清醒神智,那所謂操控人心之說,從何談起?施主莫不是刻意遮掩藥性,欲欺瞞我二人?」

  姚月奴並未急於辯解,只是靜靜端坐,眸光望向山谷深處翻湧不息的白霧,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隱忍,有不甘,亦有一絲歷經兩代心血的偏執。

  「大師稍安勿躁,容我細細道來。」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二人身上,語速平緩,緩緩揭開這樁塵封多年、藏於萬邪教最深處的秘辛。

  「神仙露,是我萬邪教兩代教主耗盡半生心血,遍歷南疆毒谷,

  西洲秘境,采遍奇花異草、陰寒靈材,歷時近四十載,反覆調配、千次試藥,才堪堪研製成功的無上秘藥。」

  「在此之前,世間從無此類藥性,

  它無麻痹神魂之效,無蠱惑心智之功,更不會扭曲人的本性、剝奪人的思考能力,

  尋常人服用之後,神智清明如故,善惡初心不變,所思所想、所行所念,皆是本心。」

  南宮胤挑眉,指尖輕輕敲擊著冰涼的石桌,發出篤篤輕響,節奏緩慢,暗藏思索:「既無控神蠱惑之能,何來掌控人心的底氣?

  聖女這話,未免太過矛盾,我讀書多,你休想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