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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同是天家枝上客,各懷心事對華堂

  後院大廳內,冷風穿堂而過。

  蘇承沄看到蘇承錦出現,跨在門檻上的腳懸了足足三息才落下來,眼底那抹錯愕藏的極快,等她重新抬起眼皮時,臉上已經掛回了慵懶散漫的神態。

  她沒有整理被風吹開的白狐裘,沒有理會散落胸前的長髮,甚至沒有停下把玩團扇的動作,身子軟趴趴的往旁邊一歪,大半個身子斜靠在門框上。

  「老九?」

  蘇承沄歪著頭,聲音裡帶著甜膩,尾音懶洋洋的往上一挑,手腕一翻,將手裡繡著杏花的紫檀木團扇隨意往身側一遞,直接塞進駱攸懷裡。

  「你走錯門了吧。」

  蘇承沄撩了撩垂在臉側的長髮,上下打量著蘇承錦,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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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承錦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位傳聞中荒唐至極的八姐,雙手攏在袖管里,嘴角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沒走錯。特意來看八姐。」

  蘇承沄嗤笑出聲。她將這兩個字拆開來品了品,伸出塗著蔻丹的蔥白手指,撥弄了一下耳垂上的紅玉璫。

  「特意看我?」蘇承沄翻了個白眼,「老九,這話你拿去騙鬼,鬼都嫌假,別說你從小到大來過幾次這公主府,自打你在外開府,出府的次數十根手指頭都數的過來吧。」

  她身子又往門框上靠了靠,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我聽說你在關北打了好大一仗,如今封了崇王,金殿上連尚書都敢打,今天這是什麼風,能把你這尊大神吹到我這破落院子裡來。」

  「忙的這般腳不沾地的人,今天突然登門,要麼是有求於我,要麼,就是來看我笑話的。」

  「說吧,哪一樣?」

  蘇承錦看著她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做派,語氣依舊平緩。

  「都不是,就是路過,順便來看看姐姐過的如何。」

  「路過?」蘇承沄笑出了聲,「你從城西崇王府過來,我這公主府在城南永寧坊最裡頭,走哪條道能路過我這兒?」

  蘇承錦被堵了一句,也不惱,臉上笑意未減,沒再出聲解釋。

  蘇承沄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撇了撇嘴,視線越過蘇承錦,她掃了一圈大廳,目光落在蘇承錦身後站著的丁余和趙傑身上。

  兩個滿身煞氣的軍漢按刀而立,與這精緻幽靜的後院格格不入。

  蘇承沄沒有多看,轉過頭對身側的駱攸吩咐。

  「琴奴,去把中院地窖里那幾罈子桃花釀搬過來。」

  說著,她抬起手指,朝蘇承錦背後指了指,語氣隨意。  「把他們也帶上,安排到前院坐著,上壺熱茶几碟點心,別怠慢了人家,咱們這地方大的很,犯不著都擠在這後院,杵在這裡怪煞風景的。」

  駱攸微微低頭,溫聲應答。

  「是,公主。」

  駱攸將懷裡的紫檀團扇擱在門邊小几上,轉身走到丁余和趙傑面前,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位這邊請。」

  丁余眉頭微皺,鬆開按在刀柄上的手,目光越過駱攸看向蘇承錦。

  蘇承錦回過頭,沖丁余微微點頭。

  丁余這才拉了還有些不情願的趙傑一把,兩人一前一後跟著駱攸穿過月亮門,朝前院走去。

  腳步聲漸遠,後院大廳門檻內外,只剩下姐弟二人。

  蘇承沄的眼睛眯了眯,嘴角那抹笑意沒有變化,從門框上徹底直起身子,攏了攏肩上滑落半寸的白狐裘,轉身往廳內走。

  「既然來了,就進裡面坐。」

  她頭也不回的走在前面,聲音隨意飄出。  「別杵在大廳風口上,讓人瞧見,還以為咱們蘇家兄妹跟仇人似的。」

  蘇承錦無奈的站起身,撣了撣大氅下擺,跟著蘇承沄穿過廳堂,走進了後面一間裡屋。

  裡屋的陳設並不繁複,可熱浪卻一陣陣撲在臉上,四個角落各擺著一口半人高的黃銅暖爐,爐中的銀霜炭燒的通紅,沒有半點菸火氣。

  蘇承錦剛一踏進來,額頭便滲出一層薄汗,身上的大氅立刻顯得悶熱無比。

  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紫檀矮榻,榻上鋪著白毛皮墊,旁邊的小几上放著空酒盞和半碟蜜漬杏子,牆角的博古架上零散放著擺件:一隻歪倒的粉彩小花瓶,幾卷卷了邊的閒書,還有一把落了灰的銅鏡。

  蘇承沄徑直走到紫檀矮榻前,將肩上的白狐裘一把扯下,隨手扔在榻腳的地毯上,隨即身子一軟,直接在矮榻上一歪,雙腿交疊,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腰間,整個人陷進白毛皮墊里。

  中衣順著纖瘦的肩頭滑落,露出一截脖頸與大片鎖骨,眯著眼睛打量著在對面落座的蘇承錦。

  「老九,是不是在外面聽說了我的事?」蘇承沄手指繞著垂在胸前的一縷長發,「心裡好奇,特意來看看你這個八姐是不是真像外頭說的那樣荒唐?」

  蘇承錦解開大氅系帶,將大氅掛在黃花梨木椅背上,輕輕拍了拍膝蓋,笑著搖頭。

  「都是街市上的閒言碎語,他們未曾真正入過公主府,怎麼知道八姐的所作所為到底是真是假?」

  蘇承沄冷哼一聲,將那縷長發甩在腦後,手指在榻面上畫著圈,。

  「不過你今日一進中院,恐怕便知道外頭那些話所言非虛了吧?」  她微微側過身子,眼神透著幾分促狹與挑逗。

  「覺得我府里養的這些男人怎麼樣?」

  沒等蘇承錦接話,蘇承沄自己先嘖舌搖頭,滿臉嫌棄。

  「我覺得是差了些,儘是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書生,除了會念幾句酸詩,中看不中用。」

  「我聽說你們關北的男兒個個身強力壯、氣血方剛,能騎善射,好弟弟,你既然來看我,改日給姐姐帶幾個來如何?」

  蘇承錦迎著她的目光,臉上笑意未減,認真的點了點頭。

  「八姐若是有興趣,我改日回了關北,親自物色幾個拔尖的,給你送府上來,讓你好好挑一挑。」

  蘇承沄的嘴角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接的這麼順暢,隨即眉毛一挑,彎了彎嘴角。

  「這還差不多。」

  蘇承沄抬起手在臉頰邊輕輕扇了扇風,眉頭微蹙,皺起鼻子。

  「這屋子太熱了,等我一下。」

  她從矮榻上起身,光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頭也不回的鑽進裡屋最深處的內室,拉上珠簾。  帘子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衣料翻動的聲音持續了小半炷香的功夫。

  蘇承錦端坐在圈椅上,目光落在炭盆里跳躍的火星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緩緩敲擊。

  珠簾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帘子再次被掀開,蘇承沄重新走了出來。

  蘇承錦敲擊扶手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微斂。

  只見蘇承沄換了一身衣裳,身上只穿了一件極薄的緋紅紗裙,料子是上等的蜀錦,柔軟輕透,貼在身上勾出了腰身的輪廓,紗裙裡面只著了一件褻衣,領口開的極低,大片白皙的皮膚毫無遮攔的暴露在空氣中,裙擺極短,兩條修長的腿隨著走動在裙下浮現。

  她不僅換了衣裳,連原本松松綰在腦後的素色緞帶也扯掉了,一頭長髮徹底散落下來,凌亂的披散在肩頭和胸前,遮掩不住那呼之欲出的風情。

  她就這麼的走回紫檀矮榻,往白毛皮墊里一歪,雙腿隨意疊在一起,紅紗順著膝蓋滑落到大腿根處,她毫不在意。

  蘇承沄歪著頭看蘇承錦,一雙眸子透著懶散。

  「弟弟別見怪。」她抬手撥了撥耳畔的碎發,紅玉耳璫晃了晃,「我這人怕冷,所以府內炭火向來燒的旺些,穿多了熱的慌。」

  「而且我這府上向來規矩少,怎麼舒服怎麼來,弟弟不介意吧?」

  蘇承錦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移開視線,平視前方那把落了灰的銅鏡。

  「八姐的府上,自然是八姐說了算,你在自己家裡怎麼穿戴,那是你的自由,弟弟介意什麼。」  蘇承沄聽到這句話,眼皮微動了一下,不再說話,手指在白毛皮墊上輕輕摩挲。

  院子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駱攸雙手端著一個紅漆木托盤走進後院,托盤上放著一壇拍了泥封的桃花釀和兩隻白玉杯。

  他邁步跨入裡屋門檻,抬眼便看見了榻上的蘇承沄。

  駱攸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眸光微沉,隨即走到榻旁的小几前,將酒罈和杯子穩穩放下,便轉過身,走到屋角的紅木衣架前,取下了一件疊放整齊的鴉青色對襟外衫。

  駱攸拿著外衫,走到蘇承沄身邊,動作極輕的披在蘇承沄的肩上,外衫下擺垂落,試圖遮住她裸露在外的雙腿以及胸口。

  蘇承沄被外衫罩住,眉頭猛的皺起,回過頭冷冷瞪了駱攸一眼,隨即伸手一把將肩上的外衫扯了下來,攥成一團隨手扔在地毯上。

  「熱,不穿。」

  駱攸眼中閃過一抹無奈,隨即默默彎下腰,將地上的外衫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塵,將外衫搭在自己臂彎里,退到軟榻側後方的陰影里站定。

  蘇承錦將一切看在眼裡。端起桌上的空酒杯把玩,什麼也沒說。

  蘇承沄坐直身子,從小几上拎起酒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桃花釀,便一口飲盡。

  幾滴清亮的酒液溢出杯沿,順著她的脖頸流下,滑入那片深邃的溝壑與紅紗深處。  蘇承沄用手背隨意擦了擦嘴角的酒漬,將杯子重重墩在小几上。

  「行了,老九,你今天到底來幹什麼?別繞彎子,我這人最煩這些,你一個手握重兵的親王,不在朝堂上爭權奪利,跑到我這脂粉堆里耗時間,圖什麼?」

  蘇承錦放下茶杯,直視她的眼睛,笑了笑。

  「說了實話你又不信,就是來看看你過的怎麼樣。」

  蘇承沄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的花枝亂顫,胸前紅紗隨著起伏。

  「我過的怎麼樣?你看我這樣子,過的不好嗎?」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在手裡慢慢轉著波紋。

  「有酒喝,有曲聽,有這麼多人天天伺候,想睡到什麼時辰就睡到什麼時辰。」

  「這日子,比你們那些在朝堂上天天勾心鬥角,算計來算計去,連睡覺都要睜一隻眼的,舒坦不知道多少倍!」

  她灌了一口酒,眉眼彎起來,帶著股炫耀的勁兒。

  「你剛才在中院看沒看見,前幾日新來了個年輕後生,長的還算周正,說是什麼落第秀才,落魄到賣字畫都沒人看一眼,我撿回來養著了。」

  蘇承沄扳著手指頭開始數。  「這個會彈琴,那個會下棋,穿白衣服的會唱南邊小調,還有一個會寫詩,雖然寫的狗屁不通,但念出來怪好笑的,昨兒個他寫了首什麼梅中仙子舞翩躚,逗了我半天樂子。」

  蘇承錦靠在椅背上安靜聽著,偶爾應一聲或者點一下頭。

  蘇承沄說的越發起勁,從哪個面首的棋力最臭,講到哪個面首最怕冷、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說到一半,聲音突然停住。

  只見蘇承沄側過身,伸出一隻手,一把拉住了站在旁邊的駱攸。

  駱攸猝不及防,蘇承沄用力一拽,將他拉的往前踉蹌一步,跌坐在矮榻邊緣。

  蘇承沄順勢身子前傾,伸出兩根手指,死死勾住駱攸的下巴,將他的臉強行扳向自己。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近到鼻尖幾乎相碰,呼吸相聞。

  蘇承沄歪著頭,嘴角掛著一抹放肆嬌媚的笑,手指在駱攸下巴上慢慢蹭了一下,紅唇幾乎擦過他的側臉。

  「不過說來說去,府里那麼多男人。」她語氣輕飄飄的,透著入骨的嬌媚,「還是我的琴奴最好看,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