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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金枝暗蓄庭中客,秘隱深藏皇室間

  早朝散去的鐘聲穿透薄霧,在空曠的宮道上迴蕩。

  蘇承武外面裹著一件厚實的紫貂大氅,雙手攏在袖管里,低著頭走出宮門,眼底帶著血絲,眉宇間滿是下朝後的疲態。

  隨即他彎腰上了馬車,馬蹄聲在青石板上踢踏作響,不多時,便來到了下榻的公館門前,馬車剛剛停下,蘇承武剛鑽出車內,便看到公館門外左側石獅子旁站著個人。

  那人一身玄色武袍,腰間挎著一柄安北刀,身姿筆挺,任憑清晨寒風打在臉上,連眼皮都不眨一下,這股氣質,與周圍懶散的晨間氛圍格格不入。

  蘇承武眉頭微皺,走下馬車,徑直走上台階。

  「丁余?」

  丁余走上前,雙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沉穩乾脆。

  「見過郡王殿下。」

  蘇承武將雙手攏回袖管,視線在丁余身上打量兩圈,開門見山。

  「你家王爺派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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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余微微點頭。

  「王爺請郡王殿下入府一敘。」  蘇承武沒有立刻接話,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這幾日朝堂上因為抄家之後官員任命的事鬧的不可開交,自己夾在其中裝聾作啞,本就心煩意亂,蘇承錦大清早派親衛統領來堵門,事情絕對不小。

  「備馬。」

  蘇承武轉頭對隨從吩咐。

  隨從有些遲疑,上前小聲說。

  「殿下,您剛下朝,朝服還沒換,風大……」

  蘇承武擺了擺手。

  「少廢話,去牽馬。」

  隨從不敢再勸,去馬廄牽來一匹黑馬,蘇承武翻身上馬,動作透著行伍中人的矯健。

  「走吧。」

  丁余也不拖泥帶水,解開戰馬韁繩,翻身躍上馬背,雙腿一夾馬腹,領著蘇承武朝崇王府方向疾馳而去,兩騎一前一後穿過大半個京城,在冷清街道上留下兩串蹄聲。

  崇王府側門敞開,門口親衛見到丁余身後的身影,並未阻攔,只是躬身行禮。

  丁余在前引路,兩人穿過前院的遊廊,徑直走向後院演武場,未走近,兵器破空的呼嘯聲與木器狠狠交擊的沉悶聲響便傳了過來。  蘇承武放慢腳步,跨進月亮門,站在演武場邊緣。

  場中,蘇承錦脫了大氅,只穿著一件黑色短打,袖口用綁腿高高紮起,手裡握著一根白蠟木桿,正在場中騰挪閃轉。

  他的對手,正是百里炎,百里炎赤著上身,虬結的肌肉在初冬的冷空氣中散發著騰騰熱氣,泛著古銅色光澤。

  砰!

  兩根木桿狠狠撞擊在一起,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蘇承錦一記直刺,槍身帶起一陣勁風,直奔百里炎面門,百里炎面無表情,不退反進,左腳向前猛踏一步。

  地面上的青磚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震的周圍枯葉微微一跳。

  百里炎雙手握住槍身,自下而上猛的一挑,準確無誤的磕在蘇承錦槍桿上,一股極大的反震力順著白蠟杆傳導過去,蘇承錦雙臂肌肉緊繃,試圖借力壓制,但雙手虎口猛的一麻,槍尖偏離方向,腳下步伐也顯得有些凌亂。

  百里炎沒有任何停頓,手腕猛的一翻,白蠟木桿順著蘇承錦槍桿極速滑下,精準的挑在蘇承錦握槍的手指邊緣。

  蘇承錦吃痛,手指本能的一松,長槍險些脫手,又是啪的一聲脆響,蘇承錦整個人被震的向後滑出兩尺。

  百里炎沒有追擊,順勢收槍,將白蠟木桿重重頓在青磚地面上,眉頭緊緊擰成個川字,看著蘇承錦,語氣里透著訓斥。

  「下盤全亂了,你今天心不靜,思緒亂,出槍沒章法,全是破綻,光憑本能蠻幹,下盤虛的連個普通軍卒都不如,心裡存著事,這槍就握不穩,今天還是別練了,再練下去只會傷身,白費力氣。」  蘇承錦聽完這番教訓,倒也不惱,長長的呼出一口白氣,將手中的白蠟木桿隨手插回兵器架,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轉過頭,正好看見站在月亮門處的蘇承武。

  蘇承錦走到一旁的木架上,扯下一條布巾,一邊擦脖頸上的汗水,一邊朝演武場邊緣的石桌走去。

  蘇承武攏著大氅,邁步走上前,目光在百里炎臉上掃過,最終落在蘇承錦略顯疲憊的臉上。

  「南地出事了?」

  能讓這個傢伙心亂如麻,除了南地,他想不出別的原因。

  蘇承錦將擦過汗的布巾扔在石桌角,拉開一張凳子坐下,搖了搖頭。

  「南地暫無消息。」

  蘇承武在對面坐下,眉頭皺的更深。

  蘇承錦提起石桌上的紫砂壺,翻開兩個茶盞,倒出兩杯濃茶,熱氣在寒風中很快被吹散。

  「不過,我懷疑我的思量出了大問題。」

  蘇承錦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目光盯著杯中起伏的茶葉。

  「我今天大清早,去了趟惇宗府。」  蘇承武端起茶杯動作忽然停住,幾滴滾燙茶水濺落在他手背上,卻渾然不覺。

  「你去查了玉牒?你是懷疑,南地亂局背後,是咱們宗室里的人搞鬼?」

  蘇承錦將茶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讓他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有這個想法。」蘇承錦放下茶杯,直視蘇承武,手指在石桌上慢慢敲擊著,「南地那幫世家什麼德行,你我都清楚。」

  「一群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狐狸,就算被蘇承明逼到絕路,他們頂多也就是割肉求和,或者化整為零避風頭,敢舉旗造反?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能把這四十七家大戶捏合在一起,能讓他們心甘情願拿出錢糧私兵去搏命,能精準算計到太子和我們的反應,還能把手伸進平州和燼州,將緝查司的暗探的人都玩弄於股掌。」

  「這手段,這號召力,甚至是有足夠的法理豎起一面大旗,除了流著咱們蘇家血脈的宗室,我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蘇承武聽完這番話,靠回椅背上,眉頭緊鎖,將雙手交叉揣進袖子裡,盤算了一番,連連搖頭。

  「可……按理說沒人會這樣,根本說不通。」

  「父皇那一輩的皇伯皇叔,在永安元年到二年那場爭位風波里,死的死,這事你去了惇宗府,想必看過了。」

  蘇承錦沉默的點了點頭。

  「至於咱們這一輩,活著的兄弟就剩咱們仨,大哥和四哥不在了,老三在東宮盯著那位子,他犯不上,我遠在翎州裝瘋賣傻,手底下就這點府兵,更沒這本事,你在關北打生打死,京城裡,誰有能耐把手伸到南地?」  蘇承錦無奈的嘆了口氣,發出一聲笑聲,帶著幾分自嘲,身子向後靠在石椅上,抬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

  「是啊,我也這麼想的,看到玉牒上的記錄,我當時的反應和你一模一樣。」

  說著,蘇承錦身體忽然前傾,雙手放在石桌上,目光緊緊鎖住蘇承武。

  「但是我翻到咱們這一輩的時候,發現了個很違和的地方。」

  蘇承武愣了一下。

  「什麼地方?」

  蘇承錦拋出了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五哥,老八……八姐安吉公主蘇承沄,一直在京城?」

  蘇承武沒跟上蘇承錦跳躍的思緒,下意識的點頭。

  「對,安吉公主一直住在京城的安吉公主府里,怎麼了?」

  「問題很大。」蘇承錦伸出一根手指,在石桌上重重叩了一下,「我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天,朝堂內外鬧的沸沸揚揚,為什麼從未見過她一面?」

  「按理說,我回京封王,她作為皇姐,怎麼也該露個面,或是派人送份賀禮,連聽都沒聽人提過她。」  「關鍵是,玉牒上寫著,她已年逾及笄,卻尚未賜婚,這點,如果按照其餘幾位姐姐的先例看,完全不合常理。」

  「二姐十六歲下嫁文安王府,六姐,十六遠嫁西漠瀚阤國,七姐,十七歲和親臨南,唯獨這位,如今已是雙十年華,卻依舊待字閨中。」

  「這在皇家,本就是不尋常的事。」

  蘇承武聽完,先是愣了片刻,隨後臉上的表情變的古怪,端起茶杯,將裡面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藉此潤潤乾澀的喉嚨,連帶掩飾內心的尷尬。

  隨即他放下茶杯,長長的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帶著難以啟齒的意味。

  「也對。」蘇承武苦笑著搖頭,「當年發生那件事的時候,你還窩在府里關門描龍畫鳳,兩耳不聞窗外事,沒跟我們一同去和心殿,很多內情你確實不知道。」

  「什麼事?」

  蘇承錦皺起眉,身體微微前傾。

  蘇承武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提起皇家醜聞時的難堪。

  「老八她……在她公主府里,養了不少面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