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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一城之安,和天下之危!

  城頭的撞擊聲不曾停歇。

  巨人們一遍又一遍揮起巨拳,狠狠砸在那層淡金色的人道道域之上,沉悶的轟鳴一聲疊著一聲,在北境荒原上來回震盪。

  嬴月獨自靠在冰冷的石垛邊,緩緩閉上雙眼。

  她不再用肉眼去看城下那些狂暴的巨人,神魂順著大地之下蜿蜒流轉的地脈,一點點向著荒原更深處蔓延。

  大長生圓滿之後,她與這片山河的牽連早已遠超尋常修士,地脈流動的起伏,岩層開裂的細微動靜,都清清楚楚映在她的感知之中。

  神識一路向北,越過殘破的廢城,跨過乾裂的凍土,朝著極北冰封峽谷的方向緩緩遊走。

  一路皆是斷裂的地脈紋路,還有無數死去生靈殘留的微弱怨念。

  直到某一處虛空,一道極細極暗的裂痕,靜靜橫亘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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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凡間山體崩塌撕開的裂口,是空間本身被硬生生撕扯開的縫隙。

  裂隙幽暗幽深,看不見盡頭,自縫隙深處飄出一縷淡淡的氣息。

  僅僅一絲,就讓嬴月的神魂微微發顫,心底生出一股難以壓制的心悸。

  是那扇門的味道!

  有人正在隔著遙遠的虛空,一點點撬動這座世界的枷鎖。

  周天星斗大陣的裂痕不是自然潰散,是外力日復一日拉扯出來的傷口。

  她緩緩睜開雙眼,風捲起她赤色戰袍的邊角,在肩頭輕輕拍打。

  城外那些巨人,說到底只是浮在水面上的浮沫,真正致命的禍根是那座日漸崩碎的上古封印。

  今日守住青石關,只能擋住眼前這一波兵戈,若是極北的大陣徹底破碎,整座北境乃至中原萬里山河,都再也沒有安穩可言。

  嬴月抬眼望向關外不斷衝撞光壁的龐大身影,心底已經有了判斷!

  對方布下的棋局,遠比表面看上去更加狡詐!

  荒原西側數十里外,北蠻臨時紮下的巨大王帳在枯黃的草地上鋪開一片陰影。

  帳內燃著獸油火把,火光搖曳不定,將帳內幾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

  蒙台吉坐在高高墊高的獸皮王座之上,一身蠻王金甲還沾著戰場上的塵土。

  此時他的臉色陰沉不定,指尖反覆摩挲著腰間那柄金柄彎刀的刀柄。

  王座之下,三名身披灰袍的修士垂首靜立,正是影月神宮僅剩的三人。

  為首那人微微躬身,沙啞低沉的聲音在寬大的帳篷里緩緩散開。

  「單于,巨人族已經死死纏住青石關。嬴月的人道道域雖能護住城牆,可維持道域無時無刻不在損耗她自身本源!」

  「三日之內,地脈殺陣徹底成型,到那個時候,別說一座青石關,整片北境的山河地脈都會徹底傾覆!」

  蒙台吉抬眼,銳利的目光直直盯住眼前這名灰袍修士。

  「嬴異當初許諾本汗,大戰落幕之後,北境十四州盡數劃歸金帳王庭。這份承諾,還算不算數。」

  灰袍人嘴角隱晦地一挑,語氣平淡。

  「殿下所求之物,從來都不是凡間的城池疆土。凡塵土地於他而言,不過是一枚隨手可棄的棋子。」

  蒙台吉的手掌猛地握緊刀柄,金屬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語氣冷硬如荒原寒冰。

  「我不管他要去爭奪何等超脫世間的大道,本汗只要說好的十四州沃土!若是事成之後他背棄約定,我手中這柄金刀,不認任何殿下,不認任何神宮神殿!」

  帳內的氣氛瞬間緊繃,灰袍修士沒有繼續爭辯,只是微微低頭,不再接話。

  片刻之後,三人躬身告退,緩步走出高大的王帳。

  夜色已經籠罩荒原,月光稀薄,灑在破敗的凍土之上。

  三人避開在外巡邏的蠻兵,一路悄無聲息來到一處隱蔽的地脈節點。

  地面凹陷下去一塊,泥土之下涌動著一股渾濁陰冷的煞氣。

  「當然!什麼影月神宮,什麼焱日神殿!現在的棋手可是我玄天宗!」

  「動手!別耽誤了主任的大計!」

  為首的灰袍修士抬手,掌心托出一枚漆黑玉符,玉符表面密密麻麻雕刻著溟妖族獨有的詭異紋路,指尖默念晦澀拗口的古老咒文。

  暗紅的血光自玉符表面緩緩亮起,一道無形的波動朝著關外巨人的方向擴散出去。

  荒原之下沉睡的古老血脈接收到這一股力量的召喚,城下原本只是機械衝撞城牆的巨人,身軀猛地一顫,眼底凶光暴漲。

  咆哮聲變得更加狂暴,揮拳砸向金光屏障的速度陡然加快,巨石與樹幹如同雨點一般不斷轟擊城關。

  可就在這個時候,站在最側邊的那一名灰袍修士忽然皺緊眉頭。

  他懷中同樣藏著一枚用來感知禁地殺陣狀態的玉符,原本一直流轉不息的弈道紋路,此刻光澤黯淡大半,靈力微弱得幾乎快要斷絕。

  他低聲開口,語氣里藏著一絲不安。

  「不對勁。嬴異殿下布置在地底的地脈殺陣,出事了。」

  另外兩人聞聲轉頭看向他,三人各自取出隨身的感應玉符,低頭凝視。

  一塊塊玉符之上,原本鮮活跳動的黑色棋紋全都死氣沉沉,光芒萎靡。

  禁地深處那座以萬千生靈精血澆築而成的大陣核心,已經遭受重創。

  三人彼此對視一眼,走到一處背風的土坡之後,壓低聲音暗中商議。

  為首之人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看來殿下的全盤計劃已經暴露。」

  第二名修士眉頭緊鎖,語氣慌亂。

  「不止是暴露,地窟當中的殺陣核心大概率已經被毀。蘇清南必然已經闖入荒原禁地,和殿下正面交手過了。」

  第三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

  「若是地脈殺陣作廢,僅憑眼前這群巨人還有北蠻騎兵,我們根本沒有辦法攻破嬴月鎮守的青石關。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為首的灰袍人沉默許久,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他抬頭望向極北那片終年冰封的方向,眼眸里沒有半分留戀。

  「嬴異殿下自始至終,都只是借用北蠻大軍拖住蘇清南與嬴月二人的目光,我們本來就沒有指望依靠一座地脈殺陣拿下中原。」

  「別忘了神宮真正的使命。趁著周天星斗大陣如今鬆動開裂,我們的主力已經奔赴極北冰原!」

  「我們現在該做的,是趕過去與主力匯合,從大陣外側發力,徹底撕碎那一道封印枷鎖。」

  其餘兩人瞬間醒悟。

  巨人圍城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幌子,用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真正致命的一擊,早就瞄準了遙遠的太陰冰淵,瞄準了周天星斗大陣的根基。

  簡短的商議落下定論,三人不再停留。

  他們收起手中的漆黑玉符,收斂全身氣息,化作三道淡淡的灰影,避開巨人與蠻軍駐紮的區域,一路朝著正北極北冰原的方向飛速遁去。

  轉瞬之間,三道身影便徹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

  青石關城頭,嬴月一直向外鋪展的無量道域,不單單用來抵禦巨人的進攻,更是一張覆蓋百里荒原的感知大網。

  天地之間任何一絲陰冷邪異的靈力波動,都逃不過她的捕捉。

  就在那三道灰袍身影動身向北疾馳的一刻,三道熟悉的陰冷氣息猛地划過她的神魂感知。

  是影月神宮的修士。

  他們沒有留在蠻軍大營,撤離了圍城戰場,行進的方向正是極北冰封峽谷,太陰冰淵所在之地。

  嬴月心中瞬間一緊,驟然想起先前蘇清南和她說過的那些隱秘。

  影月神宮長久以來的謀劃,便是從外部打破封印,釋放封印之下鎮壓的濁龍。

  這一刻所有布局全部豁然明朗。

  巨人擺在正面,不斷衝擊城關,用來牢牢牽制關內所有兵力,影月神宮的修士借著夜色悄然北上,去和隱藏在冰原深處的主力匯合。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嬴月猛地攥緊手掌,心頭掠過一絲寒意。

  「不好!」

  陸岑就守在她身側,看見她神色驟變,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詢問。

  「娘娘,發生何事?」

  嬴月抬眼望向北邊暗沉無光的夜空,語氣急促而凝重。

  「影月神宮的人放棄了攻城,連夜奔赴極北冰原。他們真正的目標不是青石關,是周天星斗大陣的封印。一旦封印徹底崩碎,到時候我們守著這座城關,便再也沒有任何意義。」

  風掠過城頭,金色的人道光罩依舊穩穩托住巨人狂暴的轟擊,撞擊聲依舊不絕於耳。

  明面上的危機還在城下肆虐,暗處更加兇險的陰謀已經向著萬古封印悄然逼近。

  嬴月站在城頭,目光在南方中原、城外巨人、遙遠極北三處來回流轉。

  她此刻陷入兩難。

  若是她親自帶隊北上阻攔影月神宮,失去大長生道域庇護的青石關,頃刻之間就會被狂暴的巨人撕碎。

  若是她繼續留在此地守城,無人前去阻攔冰原上的一眾修士,上古封印很快就會被徹底撕開一道無可挽回的巨大裂口。

  青梔握緊手中長槍,快步走到嬴月身側,目光望向北方蒼茫的夜色。

  「要不要派人傳訊給陛下與白璃二人,他們距離荒原腹地更近,或許能夠搶先一步攔截。」

  嬴月輕輕搖頭。

  她剛剛嘗試催動傳訊玉符,荒原北部地脈紊亂,虛空被詭異的力量阻隔,神魂訊息很難遠距離傳遞。

  她低頭看向掌心緩緩流淌的金色柔光,一道抉擇擺在眼前!

  一城之安,和天下之危!

  城下巨人的咆哮依舊在荒原迴蕩,三面金色巨目戰旗在夜風之中肆意舒展。

  這場棋局的後手,才剛剛開始發動,北境真正的苦戰,從來都不是城頭這一場硬碰硬的廝殺。

  嬴月深吸一口北境寒涼刺骨的長風,抬聲下令。

  「陸岑。」

  「末將在。」

  「你坐鎮青石關,調動全軍死守城關,維持守城器械輪換消耗,我分出一部分道域本源留在城池上空自保。」

  「青梔,挑選二十名修為高深的精銳修士,隨我連夜輕騎北上。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動手之前,抵達冰封峽谷!」

  軍令落下,城頭上的將士立刻行動起來,傳令兵奔跑下城,馬蹄聲急促響起。

  嬴月看向遠方,心底無聲默念——

  「蘇清南,一定要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