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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風雲變化,與虎謀皮!

  北境的夜,從來都是死寂的。

  荒原上空的墨色沉沉壓下,沒有月亮。

  長風穿過曠野,只有幾顆寒星懸在那裡,冷冷地注視著這片浸透了血的土地。

  子時剛過,城下巨人粗啞沉悶的咆哮一陣陣傳來,撞碎了夜色,城關的磚瓦都在微微發顫。

  就在這一刻,天地忽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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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頂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星空,忽然晃動起來。

  原本安安靜靜掛在那裡的星辰,星光一陣明一陣暗,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攥住了,掙扎著就要墜落。

  整片夜空的星位都在偏移,偏移得細微,卻足夠致命。

  最可怕的是正北方。

  北斗七星,七道綿長的星芒齊齊震顫,黯淡下去,又猛然炸裂般復明。

  星光忽盛忽衰,根基晃動了,再也鎮不住周天的方位。

  那股維繫星辰運轉的恆定之力,正被一股來自域外的邪力死死扯住,撕咬,撼動。

  那不是狂風驟雨的天象變化。

  是這天地的規矩本身,在鬆動。

  青石關城頭,嬴月立在金色道域中央,赤色戰袍被長風灌滿,獵獵翻飛。

  大長生圓滿的境界,讓她的人道道心與山河星辰同呼吸共震動。

  天地規矩一絲一毫的偏移,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方才那一瞬,神魂深處驟然傳來一陣悸動。

  腳下的大地沒有震,耳畔的長風也沒有變調,可她周身鋪展的道海,卻掀起了無聲的巨浪。

  那不是山川震動可以比擬的本源震盪,是這座天地的封印枷鎖,正被人死死掰開。

  嬴月猛然抬眸,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千里之外。

  極北的方向。

  視野盡頭那道亘古冰封的天際線上,一道光柱驟然拔地而起,直直刺入九霄。

  那道光澄澈通透,像積攢了千年的寒冰,本該是周天星斗大陣的守護聖光。

  可此刻,光柱之中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若隱若現,像附在骨頭上的蛆蟲,正一點點啃噬著聖潔的星力。

  藍光是陣體的裂縫。

  黑氣是外泄的災厄。

  那座鎮守極北、隔絕域外無數年歲的周天星斗大陣,終究是撐不住了。

  封印的裂隙徹底暴露在世人眼前,再也藏不住。

  千里荒原之外,歸程路上,兩道身影踏風疾行。

  白衣染塵帶血,是蘇清南!

  可他步履沉穩,每一步落下都借著人間山河的氣運趕路,歸心似箭。

  白璃伴在他身側,太陰霜力斂在體內,清冷的眸光始終警惕著四周,一路沉默。

  直到極北天際那道藍黑交織的光柱沖天而起,刺破黑夜的那一刻,她前行的身影驟然頓住了。

  那張清冷的面容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霜眸深處凝滿了凝重與驚懼。

  「是太陰冰宮的地界!」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千年修行從未有過的不安。

  「周天星斗大陣的封印裂痕,徹底擴大了。」

  「濁氣往外溢,星力在潰散,封印正在崩塌。」

  她生於北境,長於冰原,千年的太陰道途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大陣的分量。

  周天星斗大陣鎮的不是人間妖魔,不是北疆蠻夷。

  它鎮的是天外的裂隙,是那些最深處最恐怖的災厄。

  一旦陣破封開,域外濁氣傾瀉而下,北境千里凍土頃刻化為死地,生靈滅絕,地脈枯竭,最終連中原山河也逃不過。

  蘇清南抬眸,靜靜望著北方那道通天光柱。

  夜風拂動他染血的白衣,眼底的溫柔褪盡了,只剩下沉重的憂慮和徹骨的冷意。

  他抬手,輕輕握住白璃微涼的手腕,腳步沒有停,仍舊朝著青石關的方向疾行。

  「先回城關,與嬴月匯合。」

  短短一句話,沉穩篤定,壓下了漫天亂象帶來的心悸。

  一路疾馳,北方天幕的異象在眼底越來越清晰。

  無數破碎的因果線條在他的人道道心中飛速拼湊,一樁一件,豁然開朗。

  嬴異半生執棋,從來不是一時瘋魔。

  北蠻作亂,那是先鋒擾局。

  妖潮圍城,那是利刃破防。

  地窟殺陣,那是獻祭煉力。

  如今巨人族現世圍城,才是最精妙的內外呼應。

  上古巨人族生於洪荒,血脈本源與周天星斗大陣封禁的域外濁氣同根同源。

  數百年前先祖布下星斗大陣,將巨人族鎮壓在冰封峽谷,世人只當是除盡蠻荒凶獸,卻不知那是借巨人的血脈做陣眼,做枷鎖,借同源之力死死穩固封印根基。

  那群上古遺種,本是封印最堅固的內生屏障。

  可現在,有人掀翻了這盤穩局。

  影月神宮暗中獻祭溟妖血脈,腐蝕地脈,鬆動陣基。

  嬴異在地窟布下殺陣,用無數生靈的精血擾亂山河氣運,精準地喚醒了沉睡數百年的巨人族。

  巨人血脈甦醒,本能地共鳴封印裂隙,不再穩固大陣,反而撕扯大陣。

  內生陣眼,反向撕開封印。

  影月神宮的主力則蟄伏在極北冰原,於大陣外側施法轟擊。

  一內一外,一正一反。

  內生巨人血脈扯裂根基,外有神宮邪力轟擊陣體,內外夾擊。

  傳承了無數年歲,鎮守北疆的周天星斗大陣,早已瀕臨崩碎的邊緣,只差最後一道力道,便能徹底撕開天地枷鎖。

  「與虎謀皮!」

  蘇清南眼底寒意越來越濃。

  嬴異的棋,從來不是北境疆土,不是人間王權。

  他賭上自己半生的罪孽,賭上無數人的性命,賭上自身的神魂道基,只為了打碎這座人間的封印,撬動天地棋局,去觸碰那扇無人敢窺探、無人可擋的天外之門。

  荒原風烈,前路沉沉。

  人間這場劫難,才真正掀開底牌。

  青石關城頭,亂象臨頭,分秒必爭。

  嬴月立在金色道域中央,望著北方那道通天光柱,心神沉到了谷底。

  片刻之後她壓下心底的震顫,回身沉聲傳令。

  「陸岑,青梔。」

  兩名將領即刻上前,身姿挺拔,拱手聽令。

  夜風捲動三人的戰甲,城下巨人的轟擊聲震耳欲聾,金色的人道道域如水面般震顫,勉強穩住城關防線。

  嬴月目光堅定,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我即刻去極北冰原。」

  「影月神宮主力盡出,在外強行轟擊星斗大陣。」

  「封印一旦徹底崩毀,濁氣覆蓋山河,萬物死絕,我們死守這座青石關沒有任何意義。」

  陸岑聞言臉色驟變,上前一步沉聲勸諫,眼底滿是焦灼。

  「娘娘不可!」

  「極北冰原是神宮盤踞之地,邪力密布,兇險難測。」

  「您孤身前往是以身涉險,不如暫且固守城關,等陛下歸來再做計議。」

  青梔手持長槍,戰甲鏗鏘,上前半步,目光澄澈而忠勇。

  「末將懇請隨行。」

  她抬眼望向關外不知疲倦衝撞城牆的巨人軍團,快速判斷著戰局,字字清晰。

  「巨人族只憑蠻力廝殺,無智無謀,全憑一股凶性在耗戰。」

  「娘娘留下的人道道域殘韻足以穩固城關,關內糧草軍械充足,守軍眾志成城。」

  「末將坐鎮此地,調度兵馬輪換死守,支撐一兩日沒有問題。」

  「一兩日之內,陛下定能趕回北境,屆時匯合共阻浩劫,遠比娘娘孤身赴險穩妥。」

  嬴月眸光微沉,靜靜望著北方動盪的天幕。

  青梔所說的句句是實情,穩妥周全,是兵家正道。

  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影月神宮的野心,也清楚此刻封印崩裂的速度。

  對方籌謀數百年,步步為營,從喚醒巨人到擾亂地脈,從獻祭生靈到鬆動陣基,再到此刻主力親赴冰原內外破陣,每一步都算盡了天時地利。

  他們敢在北境防線未破、人間強者未絕之時強行破印,便是有恃無恐。

  多等一刻,封印便多崩一寸。

  一寸陣裂,便是千里蒼生的危亡。

  她身為北境鎮守者,身負大長生道果,守土護民是她道心的根本。

  兩難之局從來沒有周全的法子,唯有以身赴險,逆流破局。

  嬴月搖頭。

  「不必。」

  「你還有更要緊的事。」

  「青梔,你領五千精銳鐵騎,繞出關外側翼。」

  「不必與巨人正面廝殺,只遊走騷擾後方,切斷它們落單的個體,打亂圍攻的節奏,牽制凶性,為城關減負。」

  「陸岑,你統領步軍與弓弩隊,嚴守城頭。」

  「穩固道域防禦,修補城牆破損,節省戰力,死守待援。」

  二人齊聲抱拳,聲震城頭。

  「末將領命。」

  大局已定,再無遲疑。

  嬴月斂去眼底所有憂慮,赤色戰袍迎風舒展,周身大長生道韻緩緩升騰,正要踏空北上。

  可就在她腳尖即將離地的剎那,身形驟然頓住。

  天地之間,一道磅礴溫潤的人道氣息穿透百里荒原的長風,穿透漫天邪煞濁氣,遙遙橫貫長空,穩穩落在青石關城頭。

  那是她刻入道心的氣息,絕不會認錯。

  是蘇清南。

  嬴月緊繃數日的心弦,在這一刻驟然鬆開。

  夜色長空盡頭,一道白衣身影踏風破空而來,身姿挺拔如山,背負山河萬里,攜百戰風霜。

  他身側,一道霜色倩影緊隨並行,太陰寒韻覆身,鎮盡周遭邪穢。

  一白一霜,一暖一寒!

  像人間的日月,重新降臨這座北境孤城。

  兩道身影跨越千里荒原,穿透沉沉夜色,轉瞬之間穩穩落在青石關最高的城頭。

  長風驟停,喧囂漸寂。

  城下巨人的咆哮,城牆沉悶的撞擊,荒原呼嘯的風,好像都在這一刻凝滯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