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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合圍之勢,徹底收攏

  夜色再次籠罩淮南城。

  城頭火把依舊照著那具僵立的身軀。

  無人敢挪動,無人敢聲張。

  城內將領聚在帥府,面色凝重。

  他們對外謊稱大帥閉門議事,拒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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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草消耗的速度,絲毫未減。

  軍心在無聲的恐慌里,一點點渙散。

  只是沒人敢把這份恐慌擺上檯面。

  更沒人敢提城頭那具,沒有頭顱卻立而不倒的軀體。

  孫幕僚縮在角落,渾身冰涼。

  他親眼看見白衣人換頭的一幕。

  那畫面刻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不敢報官,不敢出逃,更不敢對外吐露半個字。

  只能陪著眾人一起演戲,假裝韓侂胄還在。

  假裝這座城,依舊固若金湯。

  城外北涼軍營,一片靜謐。

  三千士卒按時休整,營盤規整。

  炊煙按時升起,操練聲準時響起。

  一切和前幾日毫無差別。

  沒人看得出,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青梔捧著軍令,快步走向帥帳。

  她的腳步輕快,卻難掩眼底的激動。

  蘇清南的一道道指令,早已悄然傳向四方。

  每一道,都精準戳中各方要害。

  每一步,都踩在對手的盲區里。

  帥帳之內,蘇清南立在輿圖前。

  燭火跳動,映在他沉靜的臉上。

  他沒有看帳外的夜色,也沒有看淮南城的方向。

  指尖落在輿圖上淮水北岸的位置。

  那裡,是李達五萬鐵騎潛伏的山林。

  草木茂密,足以藏下千軍萬馬。

  足以在天亮之後,給所有人致命一擊。

  帳外傳來輕響。

  青梔躬身入內,遞上各路傳回的密信。

  「王爺,李將軍回信,大軍已待命,只待夜半渡河指令。」

  「嬴將軍那邊,精兵已動,悄然逼近豫章王側翼。」

  「陳將軍已封死所有官道,乾京信使,一個都過不來。」

  蘇清南接過密信,掃過一眼,隨手放在案上。

  「河間王與豫章王,可有異動?」

  青梔垂首回話。

  「二王依舊徘徊不前,互相猜忌,並未合兵。」

  「豫章王派往我軍的密使,已被攔下,密信也已截獲。」

  蘇清南微微頷首。

  「不必殺他,放他回去。」

  「讓他把假消息帶回,就說我軍糧草告急,士卒疲憊,堅守不了幾日。」

  青梔心頭一震,立刻領命。

  這一步,是徹底麻痹對手。

  讓本就觀望的二王,更加懈怠。

  讓他們以為,自己還有撿便宜的機會。

  ……

  夜色深沉,燈火徹夜不熄。

  蘇白落依舊坐在窗前。

  葉梅站在一旁,手中握著那封未送出的信。

  「王爺,淮南依舊沒有新消息。」

  「韓侂胄與蘇清南,還在對峙。」

  蘇白落指尖輕叩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對峙了這麼久,不合常理。」

  「韓侂胄糧草耗盡,要麼死戰,要麼投降,絕不會一直僵持。」

  他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卻又抓不住頭緒。

  他不知道韓侂胄已死,自然想不通其中關竅。

  只當是韓侂胄另有謀劃,或是蘇清南太過謹慎。

  葉梅低聲問道。

  「那給天門的信,還要送嗎?」

  蘇白落沉默片刻。

  「再等一日。」

  「若明日依舊沒有戰況,便把信送出去。」

  「提醒顧清玄,局勢不對,讓天門提前戒備。」

  他始終忌憚門後勢力。

  也始終認定,蘇清南撐不了多久。

  他要等一個確切的信號,再出手布局。

  ……

  天門山巔。

  顧清玄立在觀星台,徹夜未眠。

  身前古鏡微光浮動,映照著淮南的死氣。

  只是這股死氣極淡,被刻意遮掩。

  他眉頭微蹙,察覺出異樣。

  「淮南城內,有死氣纏繞,卻無殺伐之聲。」

  門下弟子躬身而立。

  「門主,可是韓侂胄與蘇清南,暗中交手了?」

  顧清玄搖頭。

  「不是兩軍廝殺的血氣,是詭異的陰邪之氣。」

  「和那日虛空黑子裂開時,溢出的氣息一模一樣。」

  他心中瞭然。

  門後之人,確實已經來過,又走了。

  只是他不知道,那人附在韓侂胄身上,更不知道韓侂胄已死。

  弟子低聲請示。

  「門主,我們要不要派人去淮南探查?」

  顧清玄抬手制止。

  「不必。」

  「貿然下山,只會捲入紛爭。」

  「靜觀其變,無論他們誰勝誰負,只要不衝破天地界限,天門便不出手。」

  他守的是天地規則,不是人間皇權。

  蘇清南也好,蘇白落也罷,都與天門無關。

  夜半時分,淮水之上。

  月色被雲層遮掩,四下漆黑一片。

  李達率領五萬鐵騎,悄然渡河。

  船隻悄無聲息,馬蹄裹著麻布,士卒閉口不言。

  如同一群暗夜中的幽靈,踏入淮南地界。

  大軍渡河之後,立刻潛伏在城外密林。

  與北涼三千營地,形成合圍之勢。

  而這一切,淮南城內的人,毫不知情。

  乾京的蘇白落,毫不知情。

  徘徊觀望的二王,毫不知情。

  蘇清南走出帥帳,站在營地中央。

  夜風捲起他的衣袍,周身氣息沉穩。

  青梔跟在身後,看著漆黑的城外密林。

  她知道,那裡藏著橫掃天下的力量。

  知道天亮之後,所有假象都會被戳破。

  所有對手,都會措手不及。

  蘇清南抬眼,望向虛空深處。

  他能感受到,蕭衍消散的念頭碎片,並未徹底消失。

  門後勢力,還在盯著這方天地。

  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蕭衍說過,會在那邊等他。

  這不是威脅,是預告。

  下一次,來的就不會只是一道念頭。

  他緩緩握緊腰間佩劍。

  他的布局,不止於人間天下。

  拿下淮南,攻取乾京,統一江山。

  都是為了積攢力量,對抗門後之敵。

  那些跨界而來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威脅。

  韓侂胄、蘇白落、諸王紛爭,不過是前路的塵埃。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黎明將至。

  蘇清南沉聲開口。

  「傳令,全軍整裝。」

  「天亮之後,入城受降。」

  青梔躬身領命,腳步輕快離去。

  營地之內,立刻響起細微的動靜。

  士卒起身披甲,戰馬備好鞍韉。

  沒有喧囂,沒有躁動。

  只有蓄勢待發的沉穩。

  淮南城內,天色漸亮。

  城頭的親兵,依舊僵在原地。

  帥府的將領,一夜未眠。

  他們等著北涼軍攻城,等著糧草耗盡。

  等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轉機。

  卻沒人敢想,他們等待的,是一場註定失敗的終局。

  更沒人敢想,他們苦苦隱瞞的真相,馬上就會被公之於眾。

  孫幕僚看著窗外亮起的天光,渾身發抖。

  他有一種預感。

  今日,必定會出大事。

  這座城,守不住了。

  那些詭異的存在,還會再來。

  蘇白落在乾京,等到了清晨。

  依舊沒有淮南的戰況消息。

  他終於拿起那封寫給顧清玄的信。

  「葉梅,送信去天門。」

  「告訴顧清玄,淮南詭異,門後之患,迫在眉睫。」

  葉梅接過信,立刻轉身離去。

  她快馬加鞭,向著天門方向疾馳。

  只是她不知道,一切都已經晚了。

  天門山巔,顧清玄看著古鏡中,淮南城外悄然出現的鐵騎身影。

  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他終於明白。

  蘇清南不是孤軍深入。

  是早有埋伏。

  淮南的對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一場瞞過了所有人的大局。

  ……

  虛空之中。

  黑衣女子盯著棋盤上裂開的黑子。

  縫隙之中,溢出淡淡的灰白色霧氣。

  那是蕭衍的氣息。

  她沉默許久,緩緩抬手。

  指尖落在另一顆黑子之上。

  「既然已經動了,就不能停。」

  「這方天地的變數,必須除掉。」

  黎明的光,徹底照亮大地。

  蘇清南翻身上馬。

  六千北涼士卒,列陣整齊。

  他抬手一揮,聲音沉穩有力,傳遍整個營地。

  「入城。」

  馬蹄聲緩緩響起。

  沒有喊殺聲,沒有戰鼓聲。

  卻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向著淮南城進發。

  城外密林之中,五萬鐵騎同時出動。

  合圍之勢,徹底收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