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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三日後,兵臨乾京!

  淮水之畔。

  晨霧還未散盡。

  蘇清南獨自一人立在岸堤之上。

  腳下的河水渾濁湍急,浪頭拍打著岸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他沒有看向城頭,也沒有望向降兵集結的方向,只是垂眸,盯著腳下流動的水面。

  青梔與宗沁都被他遣退在百步之外。

  任何人不得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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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掠過河面,掀起細碎的波紋。

  波紋漸漸平復。

  原本渾濁的水面,竟一點點變得澄澈,如同一面巨大的明鏡,將天地光景盡數收攏其中。

  這不是尋常的水光倒影。

  是蘇清南以自身神念引動河水,凝成的水鏡之象。

  四方動靜,萬里風雲,皆在這一面水中浮現。

  水面最先鋪開的景象,是淮南城內。

  韓侂胄的屍身仍立在城頭,頭顱轉向城外,雙目圓睜,保持著死時的模樣。

  親兵與將領們嚇得魂飛魄散,卻無人敢上前收屍。

  整座城池陷入死寂與恐慌。

  孫幕僚躲在府衙之內,緊閉大門,不敢露面。

  將領們聚在一處,議論紛紛,人心惶惶。

  有人猜測是北涼軍施展了妖法。

  有人懷疑是軍中觸怒了鬼神。

  更有人暗中盤算,一旦北涼軍攻城,便立刻開城投降。

  沒有人敢聲張韓侂胄的死訊。

  更沒有人敢將這詭異死狀傳揚出去。

  一旦消息泄露,軍心會瞬間崩碎,城池會不攻自破。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隱瞞。

  對外,依舊宣稱韓侂胄坐鎮城中,督軍備戰。

  對內,嚴令封鎖消息,違者當場格殺。

  整座淮南城,被一層詭異的沉默籠罩。

  蘇清南看著水鏡中的景象,面色平靜。

  他早知無人敢泄露韓侂胄的死訊。

  蕭衍借身顯形,又念頭消散,留下的死狀太過駭人。

  傳出去,只會動搖軍心,引發大亂。

  這些人為了自保,必然會死死捂住真相。

  外界只會以為,韓侂胄依舊在城中,與他對峙。

  這一層遮掩,恰好成了他布局最好的掩護。

  水鏡光芒一轉,景象向北延伸,落入乾京地界。

  晟王府的後園,清晰映在水中。

  蘇白落依舊立在窗前,望著皇城方向。

  葉梅已經備好車馬,準備前往天門送信。

  蘇白落抬手,阻止了她。

  他指尖輕敲窗沿,目光深邃,似在思索什麼。

  他並未立刻催促葉梅動身。

  他在等。

  等淮南更進一步的消息。

  等天門顧清玄的態度。

  等門後勢力下一步的動作。

  他很清楚,蘇清南拿下淮南,絕不會止步。

  北上乾京,是必然之路。

  可他並不慌亂。

  蘇清南要面對的,不只是大乾的兵馬,還有門後那些不可知的存在。

  那些存在,連他都要忌憚三分。

  蘇清南再強,終究是這一方天地的人。

  如何與門後之力抗衡。

  蘇白落轉身,走回桌前,重新鋪開一張信紙。

  他提筆,又緩緩放下。

  他在賭。

  賭蘇清南擋不住門後的侵襲。

  賭天門會出手制衡。

  賭天下大亂之後,他能以晟王之尊,收拾殘局,坐穩江山。

  他按兵不動,便是最大的進攻。

  水鏡之中,又出現另外兩路身影。

  河間王蘇世康與豫章王蘇志明的大軍,依舊在淮水下游緩慢行進。

  兩日過去,只向前挪動了不到五十里。

  兩王各據一地,互派使者試探,卻始終沒有合兵一處。

  蘇世康明知晟王在拿他當棋子,卻不敢違抗王命。

  只能拖延行軍,觀望局勢。

  蘇志明則更加狡猾。

  他表面奉命南下,實則暗中派人聯絡北涼方向,試探歸降的條件。

  他不想與蘇清南死戰。

  更不想替晟王白白送死。

  兩路大軍,看似南下馳援,實則各懷鬼胎,徘徊不前。

  他們都在等淮南分出勝負。

  等韓侂胄與蘇清南兩敗俱傷。

  等一個能讓他們保全自身、攫取利益的時機。

  水鏡光芒再閃,畫面轉向西北方向的天門山脈。

  青山連綿,雲霧繚繞,天門便藏在群山深處,與世隔絕。

  顧清玄立在山巔觀星台之上,一身素白長袍,不染塵埃。

  他面前同樣擺著一面古鏡,鏡中微光浮動,顯露出淮南的詭異氣息。

  門下大弟子立在身後,低聲請示。

  「門主,晟王信使將至,送來密信,言門後之人已跨界而來。」

  顧清玄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遠方。

  「知道了。」

  「門主,我天門百年不涉世事,此次是否要出手干預。」

  顧清玄沉默片刻。

  「門後之物跨界,破了天地界限,本就不該存在。」

  「但天門不出世,不代表不觀察。」

  「蘇清南此人,身具異數,能逼退門後念頭,不簡單。」

  「晟王蘇白落,心機深沉,借天門之手擋禍,算盤打得精明。」

  弟子低聲再問。

  「那我天門究竟該偏向何方。」

  顧清玄終於轉過身,眼神清冷,看透世事。

  「不偏向任何一方。」

  「蘇清南若能鎮守門後之患,保這方天地安寧,天門便任他行事。」

  「若他被門後之力吞噬,引禍亂世間,天門便出手,將其一併清理。」

  「傳令下去,山門緊閉,弟子嚴守。」

  「靜觀其變,不發一兵,不助一人,直到局勢明朗那一日。」

  水鏡之上,天門景象緩緩消散。

  蘇清南看著平靜的河面,心中瞭然。

  顧清玄的打算,與他預料分毫不差。

  天門守的是天地秩序,不是某個人的江山。

  只要不引發天地傾覆,天門便會冷眼旁觀。

  這對他而言,便是最好的消息。

  少了天門這一強敵,他北上之路,便少了一重阻礙。

  水鏡再度變化,浮現出北境方向的景象。

  五萬北涼鐵騎,在李達的率領下,早已悄然抵達淮水北岸百里之外。

  大軍隱匿在山林之中,偃旗息鼓,人馬噤聲。

  連炊煙都不曾升起。

  如同潛伏在暗處的凶獸,只待一聲令下,便會撲出山林,席捲淮南。

  這是蘇清南埋在最深處的殺招。

  自他南下之日起,便令李達率領鐵騎,輕裝簡行,日夜兼程,緊隨其後。

  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有三千親衛。

  所有人都以為,他孤軍深入,身陷重圍。

  無人知曉,五萬精銳鐵騎,早已近在咫尺。

  水鏡之中,又出現姑孰方向。

  嬴月整軍備戰,糧草軍械源源不斷向北輸送。

  她守住後路,保證補給,讓他無後顧之憂。

  陳兩儀率領偏師,遊走在淮水與乾京之間。

  切斷晟王援軍通道,牽制河間、豫章二王的兵力。

  所有棋子,都已落定。

  所有布局,都已收攏。

  蘇清南緩緩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雲層低垂,壓在城池之上。

  他從一開始,便不是在與韓侂胄周旋。

  也不是在與晟王算計。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門後勢力。

  韓侂胄,不過是引蕭衍現身的棋子。

  晟王,不過是攪亂天下的推手。

  諸王割據,正好方便他逐一清掃。

  他先是以三千人引誘韓侂胄千里奔襲,耗其兵力,亂其陣腳。

  再借門後蕭衍之手,悄無聲息除去韓侂胄,又借淮南眾將之口,隱瞞死訊,穩住局勢。

  讓外界以為對峙仍在繼續,讓晟王與諸王放鬆警惕。

  同時引蕭衍現身,逼其出手,摸清門後之力的底細。

  確認對方只能以念頭跨界,無法真身降臨,這方天地仍有制衡之力。

  再以水鏡觀四方,掌握所有對手的動向。

  晟王的等待,諸王的觀望,天門的中立,盡在掌握。

  等一切明朗,再以五萬鐵騎為刃,以降兵為盾,以姑孰為根基,揮師北上,直取乾京。

  他要在門後勢力真正降臨之前,一統天下,整合所有力量。

  他要在門戶大開之前,建立起足以抗衡異界的防線。

  他要讓這方天地,不再任人宰割。

  蕭衍以為,他只是這方天地的一個強者。

  蘇白落以為,他只是爭奪江山的諸侯。

  顧清玄以為,他只是天地間的一個異數。

  沒有人知道,他從一開始,便站在更高之處,布下這一盤覆蓋天下、牽連兩界的大局。

  風越來越大。

  水面的鏡面漸漸晃動,最終破碎,重新化作渾濁的流水。

  蘇清南收回神念,周身氣息歸於平靜。

  青梔在遠處察覺到動靜,緩步走近。

  「王爺。」

  蘇清南沒有回頭。

  「傳令。」

  「韓侂胄死訊,繼續隱瞞,不得泄露半分。」

  「命斥候繼續散布消息,就說韓侂胄堅守不出,兩軍對峙僵持。」

  青梔一怔,隨即領命。

  「另外。」

  蘇清南聲音低沉,帶著不容違背的力道。

  「命李達,今夜夜半,率軍南渡淮水,潛伏於淮南城外三十里。」

  「命嬴月,從姑孰抽調精兵,向豫章王側翼逼近。」

  「命陳兩儀,收緊防線,截斷晟王所有信使去路。」

  「全軍休整一日,明日清晨,對外宣稱韓侂胄遣使求和,我軍入城受降。」

  青梔心頭巨震。

  她終於明白,蘇清南這一路的隱忍、周旋、對峙,全都是為了這一刻的總攻。

  瞞天過海,暗度陳倉,借勢打勢,環環相扣。

  三翻試探,四重布局,層層遞進,震碎所有對手的預判。

  沒有人知道韓侂胄已死。

  沒有人知道五萬鐵騎已至。

  沒有人知道他的真正目標,不只是淮南,更是乾京,更是門後。

  蘇清南轉身,望向淮南城頭。

  那裡依舊寂靜無聲。

  仿佛韓侂胄仍在城頭佇立。

  他嘴角微動,露出一絲冷峭。

  蕭衍,蘇白落,顧清玄,諸王諸侯。

  所有人都在算計他。

  所有人都在觀望他。

  卻不知,他們所有人,都早已落入他的棋局之中。

  明日一早,淮南易主。

  三日後,兵臨乾京!

  門後之人,儘管再來。

  這方天地,由他守護。

  這天下江山,由他執掌。

  風卷塵沙,呼嘯而過。

  水鏡散去,風雲將起。

  一場席捲天下的震盪,即將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