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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那邊的人,過來了!

  韓侂胄立在城頭,目光沉沉望著遠處那面玄鳥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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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然過去三天。

  蘇清南的大軍停在城外五里之地。

  不發兵攻城,不後撤分毫,也不派人叫陣。

  三千士卒就地紮營,每日按時操練、生火造飯。

  他們自在得如同在自家地界盤踞。

  韓侂胄始終猜不透蘇清南的用意。

  一路追了五天五夜,奔行幾百里路程。

  那人卻忽然停下腳步,安營紮寨與他對峙。

  孫幕僚快步走上城頭,聲音壓得極低。

  他稟報糧草僅能支撐七日,晟王那邊依舊沒有任何回音。

  韓侂胄沒有回頭,只沉聲追問河間王與豫章王的動向。

  孫幕僚如實回稟,二人兵馬已然渡過淮水,卻行軍遲緩。

  他們每日只行進二十里,沒有晟王的指令,始終不敢靠近主戰場。

  韓侂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短的笑意。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都在冷眼旁觀。

  等著他與蘇清南拼個兩敗俱傷。

  等著他身死之後,再來順手接管淮南地盤。

  孫幕僚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多言半句。

  韓侂胄轉身走下城頭,語氣決然下令。

  今夜三更時分,全軍出城突襲,由他親自帶隊衝鋒。

  孫幕僚當即愣在原地,忍不住出言勸阻。

  他擔心蘇清南設下埋伏,引他們自投羅網。

  韓侂胄腳步未停,心裡清楚早已沒有退路。

  糧草即將耗盡,軍心日漸渙散。

  即便有埋伏也必須放手一搏。

  他步履匆匆,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聲響。

  行至城門口時,腳步驟然頓住。

  城門外立著一道白衣身影。

  衣料白得刺眼,如同喪服般扎眼。

  頭上斗笠壓得極低,將整張臉龐盡數遮掩。

  那人周身沒有半分氣息,靜得像一尊冰冷石像。

  韓侂胄手掌按在刀柄之上,厲聲喝問對方身份。

  那人卻始終沉默不語。

  身後親兵迅速圍攏上來,刀槍齊齊對準那道身影。

  對方依舊紋絲不動。

  韓侂胄等了片刻,始終沒等到回應。

  他鬆開刀柄,打算從對方身側繞行而過。

  就在擦肩而過的剎那,白衣人驟然出手。

  沒有絲毫聲響,沒有半分光暈,也沒有任何徵兆。

  韓侂胄只覺脖頸處傳來一陣刺骨涼意。

  下一秒,他的視線便與自己的身軀分離。

  那具身軀還保持著前行的姿態,手掌按在刀柄上。

  脖頸上方空空如也。

  鮮血從脖腔里噴涌而出,濺在冰冷的城牆之上。

  也濺在身旁親兵的臉上。

  韓侂胄的頭顱滾落地面,翻滾兩圈後停在白衣人腳邊。

  白衣人彎腰拾起頭顱,捧在掌心靜靜端詳。

  他看著那張圓睜雙眼的臉龐,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抬手握住自己的頭顱,猛然一擰一拔。

  將頭顱從脖頸上摘下,動作利落得如同摘取一枚果實。

  沒有鮮血湧出,沒有傷口撕裂。

  脖頸斷面光滑如鏡,清晰能映出周遭人影。

  他將韓侂胄的頭顱安放在自己脖頸之上,微微轉動調整位置。

  再抬頭時,那張臉已然變成了韓侂胄的模樣。

  周遭親兵僵在原地,手中刀槍高舉。

  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有人驚恐張大嘴巴,滿臉難以置信。

  有人下意識後退,腿腳止不住發軟。

  有人手中兵器脫手落地,發出清脆的哐當聲響。

  白衣人從人群中緩步穿過,徑直走上城頭。

  他站在韓侂胄先前佇立的位置,久久望著城外那面玄鳥旗。

  片刻之後,他開口發聲。

  嗓音並非韓侂胄的語調,而是一種沉厚沉悶的聲線。

  像是從地底最深處傳來,隔著厚重土層迴蕩而來。

  聲音清晰傳向遠方。

  「蘇清南,本帥等你來。」

  北涼營地之中,蘇清南站在帥帳前,望著遠處的城池。

  夜色漸深,城頭火把次第燃起。

  火光在風裡搖曳跳動,與往日並無二致。

  可他卻清晰察覺到異樣。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氣息,籠罩著整座城池。

  青梔走到他身後,低聲稟報斥候打探到的消息。

  韓侂胄計劃今夜出城突襲。

  蘇清南沒有回頭,語氣平淡篤定。

  他直言韓侂胄不會前來。

  青梔滿心疑惑,卻沒有多問。

  她也沒有等到任何解釋。

  蘇清南佇立凝望許久,轉身返回帥帳。

  他沉聲下令全軍今夜嚴加戒備。

  韓侂胄雖不會來,卻有其他詭異之物會現身。

  青梔領命而去,依令布置防務。

  半夜時分,一陣冷風驟然驚醒蘇清南。

  這股風並非從帳外灌入,而是從帳內憑空升起。

  他睜開雙眼,看見帥帳內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背對著他,靜靜凝視著帳壁上懸掛的輿圖。

  蘇清南坐起身,沒有驚動護衛,平靜開口。

  「韓侂胄。」

  白衣人緩緩轉身。

  臉龐是韓侂胄的模樣,神情卻全然不同。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笑意,絕非韓侂胄會有的神態。

  他開口坦言,韓侂胄早已身死。

  自己借用他的身軀、容貌與兵權,要替他打完這一場戰事。

  蘇清南目光平靜,直言追問對方的真實身份。

  白衣人緩步上前,自報姓名為蕭衍。

  在門後的地界,眾人皆稱他為蕭帥。

  也任由這邊的人稱呼他為門那邊的來客。

  他逼近蘇清南,細數周遭兵力局勢。

  韓侂胄舊部五萬,晟王蘇白落麾下三萬。

  河間王與豫章王聯手三萬,共計十一萬大軍。

  十一萬人圍困三千北涼士卒。

  他質問蘇清南何來勝算。

  蘇清南語氣堅定,只吐出一個字。

  「能。」

  蕭衍嘴角微動,露出一抹短促的笑意。

  他誇讚蘇清南膽識過人。

  他轉身走到帳口,掀開帳簾望向夜色中的城池。

  城頭火光依舊在風裡跳動。

  片刻後他放下帳簾,坦言自己在門後早已聽過蘇清南的名號。

  聽聞蘇清南是這方天地最有機會踏入門後的人。

  他心中不服,特意前來一探究竟。

  蘇清南語氣平淡,問他是否已經看完。

  蕭衍直言,蘇清南不過如此。

  蘇清南不再言語。

  蕭衍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開口問他為何不懼。

  蘇清南反問,有何可懼。

  蕭衍直言,自己要取他性命。

  蘇清南篤定回應,對方根本殺不了自己。

  蕭衍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他死死盯著蘇清南許久,緩緩點頭。

  他決意出手一試。

  他抬手的瞬間,整座帥帳被奇異光芒籠罩。

  那並非火光與燈光,而是混沌的灰白色光暈。

  光暈自他掌心噴涌而出。

  光暈之中翻騰著無數人臉、手掌與掙扎的魂魄。

  透著令人心悸的詭異。

  蘇清南靜靜望著那團光暈,紋絲不動。

  光暈涌至他身前三尺之地,驟然停滯不前。

  像是被無形屏障阻攔。

  蕭衍眉頭緊鎖,加大力道催動光暈。

  光芒再度向前逼近一尺,卻再次被牢牢擋住。

  蘇清南緩緩起身,步伐沉穩地向前邁步。

  他目光直視蕭衍,一字一句點破真相。

  對方並非韓侂胄,也不是所謂的蕭帥。

  只是門後勢力送來的一道念頭。

  本體無法跨越界限,只能借韓侂胄的身軀、容貌與兵權現世。

  蕭衍的臉色瞬間大變。

  蘇清南繼續上前,直言這道念頭支撐不了太久。

  至多一兩個時辰便會消散。

  屆時依附的身軀會徹底腐朽。

  麾下兵馬、城池地盤都會化為烏有。

  蘇清南沒有繼續逼近,立在原地。

  他讓蕭衍回去轉告門後之人。

  等真正的門戶開啟,再來現世。

  自己會在此地等候。

  蕭衍盯著蘇清南看了許久,臉上重新浮現出興奮的笑意。

  他沉聲應下,稱自己記住了蘇清南。

  他轉身掀開帳簾,走入無邊夜色之中。

  行出幾步便驟然停住。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指尖正一點點變得透明,如同被清水暈開的墨跡,緩緩消散。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城池,城頭火光依舊搖曳。

  沉默許久後,他發出一聲輕笑。

  聲音消散在風裡。

  「蘇清南,本帥在那邊等你。」

  話音落下,他的身軀從頭開始,一點點化為虛無。

  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

  最後只餘下一張韓侂胄的臉龐。

  臉上帶著期待的神情,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天色破曉時,斥候疾馳趕回營地稟報。

  韓侂胄死在城頭,死狀詭異至極。

  身軀完好無損,頭顱卻轉向城外。

  雙眼圓睜,直直望著北涼營地的方向。

  孫幕僚跪在一旁,渾身顫抖不止。

  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城內將領聚在城門口,人心渙散。

  有人想要逃竄,有人有心歸降。

  有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蘇清南策馬前行,望著敞開城門、放下吊橋的城池。

  城內將領跪地相迎,雙手捧著兵符、印信與韓侂胄的佩刀。

  他沒有多看眾人一眼,策馬從人群中穿行而過。

  他入城登上城頭,站在韓侂胄先前佇立的位置。

  望著城外空曠的平原。

  只有狂風卷著塵土,在地面打著旋。

  青梔走上城頭,低聲稟報韓侂胄身死、淮南軍全員歸降的消息。

  蘇清南望著遠方灰濛濛的天空。

  雲層壓得極低,好似暴雨將至。

  沉默許久後,他緩緩開口。

  他直言對方並未真正死去。

  青梔滿臉錯愕。

  蘇清南轉身走下城頭,厲聲下令。

  全軍休整一日,次日清晨拔營北上,直取乾京。

  乾京晟王府內,蘇白落立在後園之中。

  面前攤著一封淮南加急送來的密信。

  字跡潦草慌亂,寫著韓侂胄離奇身死、淮南軍降敵、蘇清南即將北上的消息。

  他反覆看了許久,將信放在一旁。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冰涼刺骨。

  他眉頭微蹙,隨手放下茶杯。

  葉梅立在他身後,憂心稟報局勢。

  韓侂胄身死,淮南失守,蘇清南大軍不日便會北上攻打乾京。

  蘇白落語氣平淡,稱自己早已知曉。

  葉梅追問應對之策。

  蘇白落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窗外層層疊疊、錯落有致的皇城宮牆。

  遠處太廟的尖頂清晰可見,那裡供奉著大乾歷代先帝的牌位。

  他沉默片刻,忽然輕笑出聲。

  只說了一個字。

  「等。」

  等蘇清南親自率軍前來。

  見葉梅滿臉不解,蘇白落轉身解釋。

  韓侂胄並非死於蘇清南之手,而是門後勢力下的手。

  那些人早已按捺不住。

  想要在真正的門戶開啟前,攪亂這方天地的局勢。

  蘇清南即便驍勇善戰,也未必能抵擋門後的詭異力量。

  他走回桌案前,提筆蘸墨,寫下一封密信。

  折好後交給葉梅,命她送往天門。

  告知顧清玄,門後的人已經現世。

  葉梅接過信件,轉身準備離去。

  蘇白落忽然叫住她。

  他補充一句,讓她轉告顧清玄,自己在此地等候他的到來。

  虛空之中,棋盤上那顆完好無損的黑子,驟然裂開一道細縫。

  黑衣女子端坐對面,盯著那道新裂的縫隙。

  她沉默許久,緩緩抬頭。

  聲音低沉地吐出一句話。

  「那邊的人,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