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日頭剛落山，天邊還有一抹灰濛濛的紅霞殘存的掛著。
石磊騎著自行車，慢悠悠拐進了鑼鼓巷的胡同口。
這天兒一天比一天冷，路面都凍得發硬，車輪子碾過，都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還沒到大院大門口呢，迎面一陣冷風颳過來，同時還夾雜著幾個婦女高門大嗓的說話聲。
石磊捏了捏剎車，單腳點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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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牆根底下，幾個大媽攏著袖子聚在一起，正中間站著三大媽和對門院裡的王嬸子，兩個人唾沫星子橫飛，正聊得熱火朝天。
「哎喲，你們是沒聽見老易家今天早上說的那些話！」
王嬸子兩隻手縮在棉襖袖筒里，脖子伸得老長。
「人家一大媽說了，當年何大清走的時候，那是千叮嚀萬囑咐！」
「怕傻柱年紀小存不住錢，更怕何大清那點錢被外人騙了去。」
「這才特意託付給易中海，讓按月悄悄存著，專門給雨水留著當嫁妝呢！」
三大媽抬了抬眼角的褶子，跟著點頭應和著：
「可不是嘛！我們院一大爺這人平日裡看著不聲不響的，肚子裡全是替街坊著想的心思。」
「一千多塊錢吶！擱誰手裡擱這麼多年，能一分不少地全交出來？」
「現在易文星回來了，老易兩口子為了避嫌，特意請了聾老太太當面作保，直接連本帶利，規規矩矩全退給何家了！」
「這叫啥？這就叫仁義！院裡選他當一大爺，真是一點沒選錯！」
旁邊幾個別家院子的大嬸聽得連連咂嘴。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就上午的時候我還聽賈張氏在那兒嚼舌根，說易中海私吞何家孤兒寡母的活命錢呢。」
「賈張氏那張破嘴，哪天不噴糞？」
「她的話也能信？母豬都能上樹了！」
站在車邊的石磊聽著這些話，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易中海這老絕戶，洗地的手段還真是一套一套的，黑的愣是能讓他兩口子給說成白的。
明明是貪污別人的生活費，結果眨眼功夫就變成了體恤晚輩、代存嫁妝的高風亮節。
這手段，確實比賈張氏那套撒潑打滾高明多了。
就在這時，人群里一個稍微年輕點的媳婦皺了皺眉。
「不對吧？要是真為了給雨水存嫁妝，那當年雨水餓得面黃肌瘦，差點退學的時候，易中海怎麼不拿出來？」
「我覺得這事兒不對勁，我反正聽著是透著一股子邪乎。」
王嬸子一聽，立馬把眼珠子一瞪。
「你這小年輕懂什麼！晌午在廠里食堂，有人當面問傻柱了！」
「傻柱自個兒拍著胸脯認下的！」
「傻柱說了，這事兒千真萬確，一大爺是為了他們兄妹好！」
「傻柱還當場把亂打聽的人罵了一頓，說誰要是再敢嚼一大爺的舌根，他就用大勺顛誰的菜！」
「人家親當事人都認了，老太太也給作了證，還能有假？」
那年輕媳婦被噎得不吭聲了。
周圍的大媽們又是一陣感慨，全在夸易中海為人仗義。
石磊在旁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傻柱啊傻柱。
當年何大清生你的時候，指定是把腦子當胎盤給扔了。被人賣了還高高興興幫著數錢，臨了還要替人咬一口質疑的人。
這腦迴路，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石磊沒心思再聽這群長舌婦扯淡，腳下一蹬腳踏板，車鈴鐺清脆地響了一聲。
「借光，回院了。」
大媽們見是石磊，紛紛側身讓開條縫。
「喲，小磊下班啦？」
「哎，下班了。」石磊隨口應付了一句，騎車直接穿過了大門。
進了前院，垂花門跟前也或多或少站著幾個人聊天，估計聊的也是易中海洗地的這件事。
閻埠貴倒是沒參與，他正拿著把大掃帚在掃院子裡的落葉呢。
就是吧，掃上那麼兩下就停下來歇會兒，眼睛不住地往中院瞅。
看見石磊推車進來，閻埠貴就眼睛一亮，因為他想到了石磊就愛聽這種熱鬧事，而且在這方面出手也是大方，所以湊近了兩步，壓低聲音道：「小磊，你這剛下班，聽見外頭的風聲了嗎？」
「聽見了，院外胡同口不少人討論著呢。」石磊笑呵呵的回道。
對於閻埠貴湊過來的想法，他多少也能猜到，剛好他也不在意，甚至也想聽聽這位「精明人」的看法，所以手裝作從兜里一掏，就抓了一小把瓜子遞了過去。
閻埠貴見狀，臉上的笑容一下變的真誠了不少，樂呵呵的接過後，就繼續道：「要我說啊，老易這一手金蟬脫殼，玩得可真叫一個漂亮，就是多少有些喪良心了。」
石磊停下腳步，笑了笑，打趣道：「閻老師你也是明白人啊。」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腿，輕嗤了一聲：「我算盤珠子打得精，但我不瞎。」
「不過傻柱那愣種都認下了，咱們外人多說也是招人嫌。」
「倒是中院西廂房那位，今天在屋裡罵了一下午，嗓子都快喊啞了。」
石磊往中院西廂房看了一眼，窗簾子拉得嚴嚴實實，但隱約還能聽見賈張氏那含糊不清的咒罵。
大概也就是些「老絕戶不得好死」、「斷子絕孫」之類的老詞兒。
可惜院裡根本沒人搭理她。
大伙兒甚至覺得她是眼紅昨天易家收的補品，在那兒無理取鬧。
只能說，真相這東西，往往只掌握在少數幾個清醒的人手裡。
多數人只要有個合情合理的說辭，再加點老好人的光環，就能被牽著鼻子走一輩子。
知道沒什麼有趣的事了，石磊也不準備在外面挨凍了，開口道：「得嘞，閻老師你接著掃，我回屋吃飯去了。」
說完石磊就趕緊的把自行車停好，然後回了家，
至於這院裡怎麼鬧騰，那都跟他沒關係，只要火別燒到他頭上，他就樂得當個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