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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雷雨放榜時

  次日清晨。

  一場醞釀了一夜的大雨,終於傾盆而下。

  雨水如注,洗刷著江寧府城的青石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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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絲毫沒有澆滅人們等待放榜的熱情。

  貢院門前的廣場上,早早地便聚集了無數打著油紙傘的考生和家人。

  他們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濕鞋襪,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

  陸文軒站在人群中,他的身邊,依舊簇擁著那一群世家子弟。

  只是此刻,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

  「文軒兄,這雨下得……不吉啊。」一人低聲說道。

  陸文軒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摺扇的手,緊了緊。

  他有一種預感。

  今日的放榜,將會發生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

  致知書院的眾人,依舊沒有去擠。

  他們還是坐在那家茶樓的二樓雅間裡,透過雨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陳文端著茶杯,神色平靜。

  他的弟子們,雖然表面上還算鎮定,但每個人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們內心的緊張。

  尤其是顧辭。

  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玉佩上,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他在心中,默默地祈禱著。

  午時三刻。

  「當——」

  一聲沉悶的鐘聲,穿透了雨幕,傳遍了整個廣場。

  貢院的大門,緩緩打開。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但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

  走出來的,不是尋常的衙役。

  而是兩排身穿皂衣,腰挎佩刀的帶刀侍衛。

  他們迅速地,在門前清理出了一塊空地。

  緊接著,幾個身穿官服的考官,魚貫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身穿緋色官袍,頭戴烏紗的江寧知府,李德裕。

  「知府大人……竟然親自出來了?」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驚呼。

  往年府試放榜,知府大人頂多只是露個面,甚至根本不出現。

  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親自主持放榜的先例。

  所有人都意識到,今日的放榜,恐怕非同尋常。

  李德裕站在台階上,任由身旁的隨從為他撐著傘。

  他的目光,掃過雨中那一張張年輕而又充滿期待的臉龐。

  然後,他抬起手,示意安靜。

  雨聲,似乎都小了一些。

  「諸位。」

  李德裕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清晰而有力。

  「本官今日,親自在此,只為宣布一事。」

  「本屆府試,英才輩出,實乃我江寧之幸,大夏之幸。」

  「尤其是前幾名之卷,立意高遠,見解獨到,足以為……天下師!」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足以為天下師?

  這是何等高的評價!

  連茶樓上的陳文,聽到這話,都微微挑了挑眉。

  這位知府大人,倒是……很有魄力。

  「現在,本官便親自為諸位,唱名!」

  李德裕不再廢話,直接從身旁官員手中,接過那張早已謄寫好的金榜。

  他沒有從最後一名念起。

  而是直接,念出了第一行。

  「府試案首,第一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寧陽縣,致知書院……顧辭!」

  轟!

  雨幕中,仿佛炸響了一道驚雷。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顧辭?

  那個在貢院門口,大談縴夫號子的狂生?

  那個被陸文軒斥為不入流的鄉下小子?

  他……竟然是案首?

  陸文軒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他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茶樓上。

  致知書-院的雅間內,爆發出一陣狂喜的歡呼。

  顧辭猛地站起身,因為太過激動,竟然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他看著陳文,嘴唇顫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真的是案首!

  陳文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而在茶樓的另一個雅間裡,孫敬涵猛地站了起來,茶杯被打翻,滾燙的茶水灑了一身,他卻毫無所覺。

  他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寧陽縣,那個名不見經傳的陳文,他教出來的學生,竟然真的……一飛沖天了?

  然而,震撼並沒有結束。

  李德裕的聲音,還在繼續。

  「第二名……寧陽縣,致知書院……周通!」

  「第三名……寧陽縣,致知書院……張承宗!」

  「第四名……寧陽縣,致知書院……蘇時!」

  「第五名……寧陽縣,致知書院……李浩!」

  ……

  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打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前五名。

  全部。

  都被同一個書院,同一個縣城的人,給包攬了!

  這已經不是霸榜了。

  這簡直是屠榜!

  人群徹底沸騰了。

  甚至連雨聲,都被這驚天的喧囂聲給淹沒了。

  「天哪!這致知書院,到底是何方神聖?」

  「五個!前五全是他們的人!這是要逆天啊!」

  「寧陽縣……那個窮鄉僻壤,怎麼可能出這麼多人才?」

  遠在寧陽縣的青松書院內,趙修遠正坐在書房裡,焦急地等待著從府城傳回的消息。

  當一名學子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將這個結果告訴他時,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許久沒有動彈。

  最終,他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他獨自一人,看著窗外的雨,眼神空洞。

  陸文軒站在雨中,聽著那一個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引以為傲的家學,他自以為是的才情,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輸了。

  不僅輸給了顧辭。

  還輸給了那群他從未正眼看過的鄉下人。

  輸得……體無完膚。

  李文博聽到這樣的榜單,只是無奈的笑了笑。

  經過了上一次,他似乎已經習慣了。

  只不過沒想到,那幾位新加入的學生,竟然這一次的成績也這麼迅猛。

  他甚至在想,如果當時我沒有嫌棄致知書院的破舊,選擇陳文先生該多好。

  而在茶樓上。

  致知書院的眾人,早已激動得抱成了一團。

  李浩哭得像個孩子。

  周通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就連一向穩重的張承宗,也在偷偷地抹著眼淚。

  這是屬於他們的勝利。

  也是屬於致知之學的勝利。

  陳文看著眼前這群激動得不能自已的弟子,心中充滿了感慨。

  兩個月前,他們還是一群迷茫的少年。

  而現在,他們已經用自己的實力,在這個更大的舞台上,證明了自己。

  他知道,從今日起,致知書院的名字,將不再局限於寧陽一隅。

  它將隨著這場大雨,傳遍整個江寧府,甚至……傳到更遠的地方。

  他走到窗邊,看著雨中那依然在激昂唱名的李德裕。

  李德裕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向了這邊。

  兩人的目光,隔著雨幕,在空中交匯。

  他對著陳文,微微點了點頭。

  那是一種無聲的致意。

  也是一種無聲的邀約。

  陳文會意,也是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