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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你不過只是一個懦夫

  燕傾伸出手,十分自然地從姬無邪手裡拿回了那枚銅錢,還在手裡拋了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接著。

  他竟伸出另一隻手,像是對待家養的小狗一樣,在姬無邪那低垂的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

  「嗯,真乖。」

  燕傾眯著眼,嘴角掛著那欠揍至極的笑容,慢條斯理地說道:「本來呢,按照諸葛前輩的囑託,若是見到了你這逆徒,是要讓我脫下鞋底,狠狠地『撫摸』一番你的屁股,以此來幫你松松皮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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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燕傾故意頓了頓,目光嫌棄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赤身裸體的姬無邪,隨後嘖嘖兩聲,搖了搖頭:

  「不過嘛……」

  「我看你這衣不蔽體、有傷風化的模樣,實在是……嘖。」

  「算了,我這鞋可是新買的,要是蹭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那多晦氣。」

  「我看你今天認錯態度還算端正,跪得也挺標準,這頓皮肉之苦,就先給你記帳上。」

  燕傾大袖一揮,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行了,滾吧。」

  「帶著你的那點小心思,滾得越遠越好,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礙眼!」

  聽到這話。

  姬無邪猛地抬起頭,那雙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料到燕傾竟然這麼輕易就放過了他。

  畢竟,拿著「尚方寶劍」,卻只用來羞辱他幾句,這不符合常理。

  若是換做旁人,恐怕早就藉此機會逼他立下血誓,甚至讓他自裁謝罪了。

  但他哪裡知道。

  燕傾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姬無邪雖然尊師重道,甚至有些迂腐,但他絕不是那種會為了所謂「師命」就毫不猶豫抹脖子的蠢忠之輩。

  這傢伙是個瘋子,也是個梟雄。

  他身上還背負著更瘋狂的「未盡之事」。

  若是真把這瘋狗逼急了,狗急跳牆之下,只怕真會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來。

  雖說燕傾不怕他。

  但這傢伙想做的事,雖然瘋狂,但若是利用得當,未嘗不是這「換天計劃」中,一把最為鋒利的刀。

  既然這把刀還有用,又何必現在就折斷呢?

  「……」

  姬無邪深深地看了一眼燕傾,似乎想要看穿這個年輕人的心思。

  但他看到的,只有那一臉欠揍的笑意。

  「既然特使開恩。」

  姬無邪緩緩站起身,身上的黑氣重新涌動,遮住了身形。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恢復了那股子邪氣:「那弟子……便告退了。」

  「唰!」

  黑霧炸開。

  這位大乘期的恐怖存在,來得快,去得也快,瞬間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臉呆滯、仿佛還在做夢的姬臨,傻愣愣地跪在泥水裡,看著自家那不可一世的二叔……

  就這麼被罵走了?

  燕傾轉過身,看著懷疑人生的姬臨,晃了晃手裡的銅錢,挑眉一笑:「看見沒,小姬仔。」

  「出來混,要有勢力,要有背景,你會打有個屁用啊。」

  「……」

  姬臨無言以對。

  他心裡又升起一股濃濃的迷茫,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每次碰到燕傾,都會一敗塗地?

  這傢伙,難道是自己的命定克星?

  就連二叔也奈何不了他,拋下自己走了。

  他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他只覺得世界灰暗了,燕傾要殺要剮都隨他便。

  或許,自己註定贏不了。

  註定什麼也守護不了。

  就在他萬念俱灰之時。

  燕傾的聲音傳來:「小姬仔,看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子,就你這樣還天機閣的神子呢?」

  「若你真想改變那一家子的命運,就站起來,跟我走!」

  姬臨猛然睜開雙眼。

  他抬頭看向燕傾。

  在那漫天雷雨尚未散盡的背景下,在那孤峰之巔。

  一身玄衣的燕傾負手而立,狂風吹亂了他的髮絲,卻吹不動他那如標槍般挺拔的脊樑。

  在姬臨此刻模糊且卑微的視野里,那個身影不再是那個令人討厭的所謂「竊道者」。

  而是一座山。

  一座橫亘在天地之間,巍峨高聳,足以遮擋萬丈狂瀾,讓他只能仰望,甚至生不出半分翻越之心的……

  不朽豐碑。

  那是真正的強者才有的氣場。

  不靠血統,不靠天命,只靠那一身「老子說了算」的霸道。

  「走。」

  燕傾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便走。

  姬臨咬著牙,拖著那具仿佛散了架的身體,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

  片刻後。

  風渡鎮,陳家小院。

  或者說,陳家廢墟。

  那棵承載了小豆芽無數童年的老槐樹,此刻斷成了幾截,悽慘地倒在泥水裡。

  曾經溫馨的小屋,如今只剩下了斷壁殘垣。

  「看清楚了嗎?」

  燕傾站在廢墟前,指著那滿地的狼藉,聲音冷得像冰:「這就是你二叔口中,因為你『氣運泄露』而引發的災難?」

  姬臨看著這一幕,渾身顫抖,愧疚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是……是我害了他們……如果不是我……」

  「放屁!!」

  燕傾猛地回身,一把揪住姬臨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摜在那個斷掉的老樹樁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人為!是屠殺!」

  「就在半個時辰前,奉天教十二名血袍修士,奉命要血祭整個風渡鎮!要將這裡變成死地!」

  「若不是老子來得及時,一劍斬了那幫雜碎,此刻擺在你面前的就不是這堆破石頭,而是陳大山一家三口的屍體!!」

  「什……什麼?」

  姬臨瞳孔地震,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天災?是人禍?是有人要殺他們?

  「姬臨,你真是讓我噁心。」

  燕傾鬆開手,看著癱軟在地的姬臨,眼神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嘲弄:「你二叔跟你說你是災星,你就信了?」

  「他說這一切都是命,你就跪了?」

  燕傾一腳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瓦,那是陳大山曾經用來給陳小草畫畫的石板,上面還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長著翅膀的小人。

  「你在這裡住了半年,難道你都活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燕傾指著遠處那被群山鎖死的斷龍崖,聲音陡然拔高,振聾發聵:「你看看這風渡鎮的人!」

  「他們生在這窮山惡水,四面都是絕壁,頭頂只有一線天!按理說,這就是他們的『命』!老天爺就是要把他們困死在這裡當井底之蛙!」

  「可他們認了嗎?!」

  「他們沒有!」

  「他們不信天!不信命!」

  「他們哪怕只是凡人之軀,哪怕只有幾十年的壽命,也敢去砍木頭、縫羽毛,做出一對對簡陋的『風翼』!」

  「他們敢在成人禮那天,背著那對破翅膀,從萬丈懸崖上跳下去!也要去博那萬分之一飛出大山的機會!」

  燕傾彎下腰,死死盯著姬臨那雙迷茫的眼睛,字字如刀,刀刀見血:「凡人尚且敢以血肉之軀,逆天改命,想要飛出這囚籠。」

  「可你呢?!」

  「你堂堂天機閣神子!化神期大能!擁有著這世間最頂尖的力量!」

  「卻因為一個老神棍的幾句鬼話,就把自己嚇成了縮頭烏龜?」

  「你把你那所謂的『一廂情願』,把你那軟弱無能的逃避,當成是不可違抗的『命運』?!」

  「姬臨!」

  「你不是災星。」

  「你只是個連這風渡鎮的凡人都不如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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