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桂花把籃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說：
「對了，我這兩天去後山坡上看了一圈，山葡萄快熟了。再有個四五天，就能摘了。你們誰家要去的，咱們約個日子一起。」
蔡氏說：「山葡萄？去年摘的那批，曬乾了冬天泡水喝，挺好的。今年我也去。」
李秀秀說：「我也去。順便看看有沒有野山藥。這東西燉湯好得很。」
譚桂花又看向林野：「林野，你去不去？你眼神好，爬樹也利索，摘葡萄還得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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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說：「去。小昭讓我娘看著。」
小昭在李秀秀懷裡，伸手去抓她的頭髮，嘴裡含含糊糊地叫「奶奶」。
李秀秀偏了偏頭，笑著把她往上託了托，說：「這孩子，見誰都叫奶奶。」
譚桂花說：「嘴甜，像她娘。」
蔡氏說：「林野小時候話少得很，見人就躲。哪像小昭，見誰都笑。」
幾個人都笑了。
林野站在旁邊，看著小昭在李秀秀懷裡扭來扭去，嘴角也彎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譚桂花把籃子提起來，說：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去問問白氏，看她去不去。要是人多，咱們就後天一早走。」
蔡氏說：「行。到時候我叫上楊柳兒。」
李秀秀說：「那我今晚把竹簍子找出來，多備幾個。」
幾個人各自散了。
李秀秀抱著小昭，跟林野一起往家裡走。
小昭趴在他肩膀上，打了個哈欠。
李秀秀拍了拍她的背，低聲說：
「回去吃飯，吃了飯早點睡。明天奶奶帶你去采蘑菇。」
小昭含糊地應了一聲，小腦袋一歪，靠在她頸窩裡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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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天熱得厲害。 張岩的媳婦生了，是個兒子，母子平安。
陳小穗在鎮上守了三天，等周青草情況穩了，才收拾東西往山里趕。
臨走前她又去看了看，交代了吳蓮幾句，又將林溪留了下來，說有什麼不對勁就先穩住，然後進山找她。
吳蓮說：「你放心回去。青草這邊有我，你出來幾個月了，小昭肯定想你想得厲害。」
陳小穗聽了這話，心裡一酸，當天下午就動了身。
她一路往山谷里走，山路她熟得很，閉著眼都能摸回去。
可這幾天走起來格外長，總覺得腳底下慢，恨不得一步跨到家。
等她三天後終於到了山谷的時候，已經過了中飯點了。
她放輕腳步，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院子。
堂屋裡，林野正抱著小昭坐在桌前餵飯。
小昭坐在他腿上，圍著一塊粗布圍兜，手裡攥著一把小木勺，嘴裡嚼著一口飯，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半天也不咽。
林野嘴裡哄著：「再吃一口，就一口。」 小昭搖頭晃腦，含含糊糊地說：「不、不。」
林野說：「那再吃三口。」
小昭伸出一根手指頭：「兩、兩口。」
林野看著她手不對心的手指頭，笑了：「行，兩口。說話算話。」
小昭這才張開嘴，把勺子裡的飯塞進去，又慢慢嚼起來。
她吃飯一向慢，一口飯能嚼上半天，林野也不催，就這麼一勺一勺地喂，一碗飯從大家吃飯前餵到李秀秀碗都洗完了，還沒吃完。
陳小穗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沒有馬上出聲，輕輕靠在門框上，看著林野的背影，低下去哄孩子的側臉。
屋裡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她站了一會兒，才輕輕咳了一聲。
林野回過頭來，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他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的表情從柔和變成了驚喜。 他趕緊把小昭放在椅子上，碗擱在桌上，幾步走到門口，伸手就去接她肩上的背簍：
「你怎麼回來了？怎麼也不出聲！什麼時候到的？吃飯了沒有？」
他一連串問了幾個問題，手上沒停，把背簍取下來放在地上，又伸手去接她手裡的包袱。
陳小穗笑了一下，說：「剛到。沒吃。」
林野說：「我猜你也沒吃。你先進來坐著，我去給你做飯。」
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碗，又看了看小昭，改口道：
「你先餵小昭幾口，她碗裡還有半碗呢。她吃得慢，從中午吃到現在還沒吃完。你餓了就先吃她的，她反正不急。等下我做了新的，再餵她。」
陳小穗好笑地說：「我還能搶孩子的吃的？」
林野說：「這有什麼的。家裡又不是沒有吃的。她吃那麼慢，你吃她的，她也沒意見。」
小昭坐在椅子上，聽見他們在說她，抬起頭來看著陳小穗，小眼神裡帶著一點陌生。
她盯著陳小穗看了好幾息，嘴巴動了動，沒有叫，但也沒有躲。
陳小穗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小昭偏了偏頭，又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去抓她的頭髮，嘴裡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娘」。
陳小穗鼻子一酸，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摟在懷裡。
小昭趴在她肩膀上，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領。
林野已經進了灶房。
他先把火點著，鍋里添了水。
李秀秀聽見外頭說話的聲音，從房裡走出來。
她看見陳小穗坐在堂屋裡，先是一愣，然後笑了起來：
「喲，小穗回來了！什麼時候到的？吃了沒有？」
陳小穗說：「剛到。還沒吃。」
李秀秀捲起袖子就往灶房走：「那我去給你做。林野，你燒火，我來煮菜。」
林野說：「娘，我自己來就行。」
李秀秀說：「你燒火。你炒的菜不如我炒的好吃。」 林野沒再爭，蹲在灶膛口添柴。
李秀秀從樑上取下一塊臘肉，切成薄片，又摘了一把院子裡種的蒜苗，切段下鍋。
鍋里滋啦一聲響，香味一下子竄了出來。
她又打了個蘑菇雞蛋湯，放了幾個新鮮菌子，湯色清亮，鮮味撲鼻。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小昭已經窩在陳小穗懷裡又吃了幾口飯，總算快吃完了。
林野走過來，把小昭接過去，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隻手端著碗，把碗底最後一口飯送進小昭嘴裡。
小昭眼睛一眨一眨的，小嘴還在動，整個人吃著都要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