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穗說：「我知道。那我下午看好了就跟你說。」
江天從隔壁走過來，手裡拿著把蒲扇，邊扇邊坐到院裡的石墩上，聽見他們說話，感慨了一句：
「小穗現在成了獨當一面的大夫了。想當初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是個剛及笄的小姑娘，自己在房間看著醫書。
那時候你幫我家老太太配藥的時候就手穩得很，老太太回去就說這小丫頭以後差不了。果然，這才幾年，就要有自己的診室了。」
陳小穗笑了一下，說：「大舅，你可別這麼誇我。而且也不是什麼醫館，就是一間普通的診室，還當不上醫館。」
江樹正好從屋裡出來，聽見這話，接嘴道：
「你不用自謙。你的醫術確實厲害。以前鎮上那幾個大夫我都見過，他們也有好些治不好的病。
可這幾個月，我天天看你給人看病，不管什麼症狀，你都是遊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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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小溪現在都能開始看病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你不但自己厲害，還能教人。」
陳小穗看了一眼坐在院子角落裡的林溪。
林溪正蹲在地上分揀藥材，把曬乾的蒲公英和金銀花分開放，動作仔細，每揀一棵都湊到鼻子跟前聞一聞。
陳小穗說：「小溪確實進步大。她本來醫藥知識就紮實，背湯頭、認藥材，比誰都熟。只是以前沒有實踐的地方，
這幾個月跟著我看診，把書本上的東西用到實際里，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江天說：「可不是。前幾天隔壁村一個老漢來治咳嗽，你不在，小溪問了幾句，給了一包藥，人家吃了兩天就好了。現在村里都有人開始打聽這姑娘了。」
陳小穗問：「打聽什麼？」
江天說：「還能打聽什麼，婚嫁的事。說這姑娘長得周正，腦子又聰明，還會看病，誰娶了是誰的福氣。」
林溪在院子那頭聽見了，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繼續揀藥材，手卻慢了下來。
陳小穗看了她一眼，心裡盤算了一下，說：
「確實差不多了。再過兩三年，確實該張羅了。」
下午，陳小穗去看了那片正在挖地基的空地。
江樹帶著張岩在砌裴家房子的最後一段牆，趙大勇和錢河把東邊三間房裡面的隔斷做好，搬了幾件簡單的家具進去，算是正式住人了。
那三間房靠著東邊的圍牆，朝南開門，屋裡盤了炕，灶台也搭好了。
錢河住進去的第一天晚上，在炕上翻了個身，對隔壁的趙大勇說：
「趙哥，咱們總算有個像樣的屋子了。」
趙大勇說：「別高興太早。門都沒裝呢，夜裡風大，先拿草帘子掛上。」
錢河說：「草帘子也行。比在山洞裡舒服多了。」
陳小穗站在那片空地上，左右看了看，心裡畫了個圖。
診室放在東邊那間，朝南開門，採光好。
進門左邊放兩個立櫃，右邊放一張桌子，桌子後面靠牆放脈枕和筆墨。
屋子中間放一張小床，給病人躺著檢查用。
窗戶開大一點，方便看清病人的臉色和舌苔。
她在心裡過了一遍，點了點頭，轉身去跟陳石頭說了自己的想法。
陳石頭跟她看了一遍，明白了她的想法，晚上又琢磨了會，將房子布局圖又改了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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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日頭已經落到西邊坡後面去了，山谷里慢慢涼快下來。
林野牽著小昭的手，在屋門口那條土路上慢慢走。
小昭剛學會走路沒多久，搖搖晃晃的，一隻手攥著林野的手指頭，另一隻手張開著保持平衡，小短腿一步一步往前邁，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林野彎著腰，步子放得極慢，遷就著她的速度，偶爾在她要歪倒的時候輕輕一提，把她扶正。
譚桂花從菜地那頭走過來，手裡提著一籃子剛拔的青菜，看見林野牽著小昭在路邊走，停下腳步笑了起來：
「喲，林野，又帶閨女遛彎呢？你這當爹的，比人家當娘的還仔細。」
林野抬頭笑了一下，說：「她剛會走，正新鮮呢，天天鬧著要出來。不出來就哭。」
譚桂花把籃子換了個手，湊近看了看小昭，彎腰逗她：
「小昭，認得奶奶不？叫奶奶。」
小昭仰著臉看了她一會兒，咧開嘴笑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奶奶」。
譚桂花樂得直拍手：「哎喲，會叫人了！真聰明。」
她直起腰，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小昭，忽然嘆了口氣，說：
「算算日子，張岩媳婦也快生了吧？小穗出去得有兩個多月了。」
林野說：「快了。上回爹回來，說一切都好，讓家裡放心。」
譚桂花說：「那小穗也快回來了。她這一走，你一個人帶小昭，也夠嗆。」
林野說：「還行。主要是我娘她們帶，我就空閒時間帶一帶。小昭也乖，不怎麼鬧。」
蔡氏從隔壁院子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出鍋的蒸紅薯，接嘴道：
「可不是嘛。小穗這一走，林野又當爹又當娘的。不過話說回來，咱們山谷里現在還真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是男人出去幹活，女人在家帶孩子。現在倒好，小穗出去給人看病，林野在家看孩子。反過來嘍。」
她說著，把碗裡一塊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小昭。
小昭接過去，兩隻小手捧著往嘴裡塞，吃得滿臉都是。
譚桂花也笑了，說：「可不是嘛。林野，你就不怕人家笑話你？一個大男人，天天在家帶孩子，讓媳婦出去忙。」
林野把小昭嘴角的紅薯渣擦掉，語氣平靜：
「不怕。小穗本事大，在外頭能幫更多的人。我在家帶孩子，也是正事。她在外頭忙完了，回來家裡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再說，她給人看病，比我們辛苦多了，有什麼好笑話的。」
蔡氏聽了，點了點頭，說：「這話在理。小穗那本事，擱在山谷里可惜了。外頭多少人等著她看病呢。」
李秀秀正好從屋裡出來，聽見他們在聊，也走過來。
她看了看小昭，伸手把她抱起來，說：「這孩子，又吃成花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