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穗這才拿起筷子，端起碗來，大口吃了起來。
李秀秀做的蘑菇雞蛋湯鮮得很，臘肉炒蒜苗咸香下飯，她吃了兩碗飯，又喝了半碗湯，才放下筷子。
林野一直坐在對面，一邊抱著小昭，一邊看她吃。
他看得明目張胆，也不躲，眼睛跟著她的筷子走，看她夾哪道菜、吃幾口飯、喝幾口湯。
陳小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沒說什麼，先把肚子填飽了。
她在外面待了幾個月，頭一回覺得飯這麼香。
鎮上的飯不是不好吃，是吃得不習慣。
大鍋飯，人多，而且總歸不是自家的味道。
這臘肉是自家醃的，蒜苗是自家地里拔的，蘑菇是自家種的，湯里那個雞蛋是自家雞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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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下去，全是家的味道。
「看什麼？」陳小穗終於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最後一口湯，抬頭問他。
林野收回目光，低頭把小昭嘴角的飯渣擦掉，說：「沒看什麼。就覺得你瘦了。」 陳小穗說：「沒瘦。鎮上吃得還行。」
林野說：「你臉上都沒多少肉了。」
陳小穗摸了摸自己的臉，說：「跑得多，自然就瘦。看病的人多，一天坐不住。」
林野說：「回來了就好好歇幾天。小昭我帶著，你多睡睡。」
陳小穗說：「嗯。後面再說。」
李秀秀在灶房裡洗了碗，出來看見小昭已經睡著了，說：
「把孩子給我，你早點去歇歇。在外頭這幾個月，肯定累壞了。」
林野把小昭遞過去，李秀秀抱著孩子回了隔壁。
堂屋裡只剩兩個人。
林野站起來，把桌上的碗筷收了，又倒了一碗熱水放在陳小穗面前。
陳小穗喝了水就去洗了個澡，孩子早被李秀秀抱到她屋裡睡午覺去了。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日頭掛在頭頂，曬得石板地發燙，大家都回屋歇著了。 她推開臥房的門，林野正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一把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可眼神一直盯著門口。
她一進來，他手裡的扇子就擱下了，站起來兩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低頭親了下去。
陳小穗沒有躲，也貼了上去。
兩個人好些日子沒見了，從逃荒到進山，從成親到小昭出生，從來沒分開過這麼久。
外頭蟬鳴一陣陣的，屋裡也不安靜。
兩個人胡鬧了一陣，便歇下了。
陳小穗困得厲害，胡鬧完很快就睡沉了，一覺睡到傍晚，醒來時聽見院子裡有說話聲。
她出來的時候，李秀秀和江荷正在灶房裡做飯，鍋鏟碰著鐵鍋叮噹響。
林野坐在院子裡的小凳上編竹盤，腳邊堆著一摞削好的竹篾，手指翻飛，一根一根穿過去，壓緊，再穿下一根。
旁邊已經碼了好幾個編好的竹盤，圓圓的，密密的，曬蘑菇用正好。
最近山谷里蘑菇出得多，家家戶戶都在曬，家裡竹盤也不夠用，他這幾天一有空就編。
李老頭帶著陳小滿和林昭在院子裡玩。 陳小滿在前面跑，林昭在後面追，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嘴裡喊著「哥哥、哥哥」，李老頭站在旁邊，笑得滿臉褶子。
陳小穗一走出來，林昭先看見了她，愣了一下，然後撒開腿就沖了過來，嘴裡喊著「娘」，一頭扎進她懷裡。
陳小穗蹲下來一把抱住她，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
小昭摟著她的脖子，也湊上去親了她的臉，濕乎乎的，親完還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在哄她。
陳小穗眼眶一熱，把她抱得更緊了。
李老頭慢悠悠地走過來，站在旁邊看著母女倆，笑著說：
「這孩子，跟你親得很。你走這麼久，回來也沒隔閡，今天下午一直想進房間找你。」
陳小穗抱著小昭站起來，問：「爺爺，你最近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
李老頭擺了擺手，說：「好著呢。沒什麼不舒服的。重活你娘和林野都不讓我干，我就帶帶孩子、種種菜。日子舒服得很。」
陳小穗說：「你這年紀本來就不用幹什麼重活。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比什麼都強。
再說你也不是什麼都不干，帶孩子、種菜，都是活。沒有你，我們哪能忙得過來。」
李老頭聽了，笑得眯起了眼。 小昭趴在陳小穗肩膀上，指著院子裡的雞咿咿呀呀地說話，陳小穗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幾隻母雞正蹲在牆根底下刨食。
林野抬起頭來，看著她們娘倆，嘴角一直彎著。
院子裡，灶房的飯香飄過來，暖融融的。
晚上吃了飯，一家子坐在堂屋裡。
油燈點著，林野坐在桌邊，端著碗給小昭餵飯。
小昭坐在他腿上，手裡攥著一根小木勺，一邊吃一邊玩，把飯蹭得嘴角都是。
林野也不急，一勺一勺地喂，偶爾拿布巾給她擦擦臉。
李秀秀坐在旁邊的竹椅上，手裡納著鞋底，抬頭看了陳小穗一眼，說：
「小穗，小昭現在也大了，能走能跑的。你們可以考慮再生一個，到時候兩個一起帶，省事一些。」
陳小穗正端著一碗水喝，聞言嗆了一下，放下碗，看了她娘一眼。
她想起下午的事，臉微微有些發熱。
李秀秀面色平常，可那話說得也太巧了。 娘下午肯定聽到了。
她白了林野一眼。
林野正低頭給小昭擦嘴，感受到目光，抬起頭來，朝她笑了一下，沒說話。
陳小穗說：「暫時沒空。外頭房子還在建，爹給我做了間診室，接下來肯定忙。這時候懷孕不合適。」
李秀秀說：「你就是事多。以前咱們那會兒，懷了孕照樣下地幹活，誰也沒耽誤。」
陳小穗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有條件講究，就該講究。身體要緊。」
林野把小昭嘴角的飯刮乾淨，接過話頭說：
「娘，不急。現在有小昭就行了。這一個都不得了了，每天光餵飯就得餵半天。再來一個，家裡光餵飯就忙不過來。」
小昭聽見說她，抬頭看了她爹一眼，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麼，又低頭去扒拉碗裡剩下的飯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