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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這就不好處理了

  鄭從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說:「這話我記下了。」

  然後朝師爺揮了揮手,說:「回鎮衙。」

  師爺應了一聲,帶著一行人往回走。

  鄭從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這片地,對陳石頭說:「我還會再來的。」

  陳石頭拱了拱手,沒再多說。

  陳石頭一群人站在田邊,看著縣令他們一行人走遠。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走了,師爺安排的那幾個衙役還是在田周圍,沿著紅薯地四角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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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還有跟著縣令來的人,也留了下來。

  一個蹲在地頭樹蔭底下,一個站在河堤上,還有一個順著田埂慢慢踱著,眼睛不時往兩邊掃。

  江樹一群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最後齊齊望向陳石頭。

  陳石頭皺著眉頭,看著那些衙役,沒說什麼。

  站了一會兒,他轉身往回走,口裡說著:「回去幹活。」

  幾個人跟著他往回走。

  進了江家院子,大家沒有馬上抄傢伙,而是很自然地聚到了堂屋裡。

  大家坐下來,誰也沒先開口。

  沈懷安先說了話:「這個縣令,看著確實還算不錯。說話不繞彎子,問事問到點子上,也不擺架子。

  就是不知道他心裡實際是怎麼想的。他走的時候說『我還會再來的』,這話聽著像是重視,也像是盯上了。」

  陳石頭端著水碗,想了想,說:

  「這件事走到這個地步,已經是咱們左右不了的了。當初決定把紅薯交出去,就知道會這樣。

  我們在外頭不可能只跟別人一樣種稻子。我們手裡有的,別人沒有,藏是藏不住的。

  與其等別人來偷、來搶、來問,不如主動交出去,至少能換個好臉色。

  這個道理,之前就想過。只不過那時候想的是交給鎮上,現在來的是縣令,也沒什麼區別。都在賭。」

  劉大江問:「賭什麼?」

  陳石頭說:「賭他是個做實事的。」

  他頓了頓,又說,「往好了想,眼下主動權還在我們手裡。東西是我們交出去的,不是他們搶來的。我們也沒要錢,沒要地,沒提條件。

  這份人情,他記著最好,不記著,我們也沒損失。最差不過就是重新回山里。可看目前的形勢,還算好。」

  張福貴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把水碗往桌上一擱,說:

  「想那麼多沒用。先把圍牆建起來吧。外頭那群人,天天跟看什麼似的盯著咱們。圍牆建起來好歹能擋一擋。

  剛剛縣令那一趟動靜太大了,鎮上的人肯定又圍過來了。」

  他朝院門外努了努嘴。

  幾個人往外看了一眼,江家門口的土路上,三三兩兩的人站在遠處朝這邊張望。

  有人假裝路過,走到門口又折回去;有人乾脆站在路對面,跟旁邊的人指指點點。

  雖然沒人敢進來,可那目光扎得人不舒服。

  陳石頭看了一眼外頭,也覺得很無奈。

  他站起來,把碗放下,說:「行了,都別坐著了。幹活去。」

  幾個人跟著起身,出了堂屋,大家繼續悶頭幹活,沒有人再提剛才的事。

  -

  鄭從到了鎮衙,進了辦公的偏房,把門帶上,讓隨從在外面候著。

  師爺跟著進去,站在桌前。

  鄭從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讓他坐,師爺告了座,側身坐下。

  縣令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放下,語氣比在江家田邊時隨意了些,但眼神還是很認真。

  「宋明,你跟我說實話。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去年秋收就有的東西,怎麼拖到今年開春才報到我這裡?」

  師爺——宋明——今年五十出頭,跟了鄭懷遠十來年,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

  他欠了欠身,說:「大人,這事確實拖得久了些,是我辦事不力。去年秋收的時候,西頭那兩戶人家只種了兩三畝,收的時候也沒張揚。

  周邊一兩戶人家看見了,問了幾句,他們也沒多說。那時候大家都忙著收自己的糧,誰也沒往深里想。

  後來入冬了,有人在鎮上閒聊,說西頭那兩家的紅薯堆得跟小山似的。我那時候聽了一耳朵,也沒當真。」

  鄭從問:「那你什麼時候覺得不對勁的?」

  宋明說:「開春之後。鎮上有幾戶人家在議論,說去年看見他們家的紅薯個頭大,一窩能挖出十幾個。

  有人想去討藤,被他們拒了。我本來也不信,因為前朝的時候也有人吹過自己家的莊稼長得好,其實不過是誇大其詞。但後來這群人自己找上門來了。」

  鄭從挑眉:「自己來的?」

  宋明點頭:「就是前幾天。他們來領地,順便就跟衙役提了,說手裡有高產紅薯,願意交給衙門。

  我詳細問了產量。他們說一畝地能收三千多斤,好的年份能到四千。我一聽就覺得這事太大了,不能壓著。

  可我也怕他們誇大其詞,萬一交上去一個虛數,到頭來上面怪罪,我擔不起,您也擔不起。

  所以我反覆問了幾遍,他們說得言之鑿鑿。結合鎮上和村里一直在傳的那些話,我信了個七八成,才給您報了信。」

  鄭從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叩了幾下,沉默了半晌。

  宋明坐在對面,大氣不敢出。

  過了一會兒,鄭從抬起頭來,眉頭微微擰著:

  「照你這麼說,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誰真正親眼看過、親手量過他們的產量。」

  宋明說:「是。目前知道的,都是聽他們自己說的。秋收還沒到,地里的東西也剛種下去不久。」

  鄭從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轉回來。

  他臉上的表情不算難看,但很嚴肅。

  他說:「這就不好處理了。我不可能憑一個猜測就寫奏章往上報。一畝三千斤,這個數字寫上去,上頭必定會派人下來核查。

  要是查出來是真的,那是大功一件;要是查出來是假的,或者中間有什麼蹊蹺,那我和你都脫不了干係。我不能冒這個險。」

  宋明點頭:「大人說的是。我也這麼想。所以剛才在地里,我也沒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