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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告訴衙門

  三天後,一行人到了鎮上。

  江樹遠遠看見山道上下來一行人,趕緊迎上去,一邊接東西一邊說:「你們終於出來了,再不出來我都要進山了。」

  張岩也從院子裡跑出來,接過江淮背上的包袱,又朝屋裡喊了一嗓子:「青草,山里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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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草挺著肚子從屋裡出來,肚子已經顯了懷,走路用手撐著後腰,但氣色很好,臉上紅撲撲的。

  陳石頭先看了周青草一眼,問:「身子怎麼樣?」

  周青草說:「挺好的。」

  江天說:「那就好。你公婆也惦記你,不過山里還有些事情,要晚些才出來,不過他們讓張亭帶了兩隻老母雞,等下拿回去養在後院。」

  張亭提著雞籠子一聲不吭,連動作都沒一個。

  陳石頭也猜到他估計不會說什麼,於是替他說了這個情況。

  周青草看向張亭手中的雞籠子,道了謝,又跟沈先生、劉大江他們一一打了招呼。

  張亭只朝兩人點了點頭。

  張岩走過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說:「哥,你來了。」

  張亭嗯了一聲。

  江樹招呼大家進屋坐,又忙著燒水倒茶。

  陳石頭說:「先別忙了,我們說正事。」

  幾個人在堂屋裡坐下,江樹順手把門帶上。

  陳石頭把這次出來的打算簡要說了一遍:在江家周圍建房子,把江家圍在中間,圍牆建好之後,再從江家後面接一條通道,通到山裡。以後大家進出,就不用翻山了。

  江天補充說:「我們打算先在你們家後面圈一塊地,用陳哥的名字登記。然後劉大江在江家東邊建兩間,沈先生在陳家隔壁建兩間,裴將軍那邊用周家的名字,在江家西邊建一處。這樣四面都有人,江家就在中間,安全。」

  江樹聽完,沒有馬上接話,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

  陳石頭看出來了,問:「怎麼了?有什麼難處?」

  江樹搓了搓手,說:「有件事得跟你們先說。現在我家左手邊那塊地,已經有人領了。」

  陳石頭眉頭一皺:「誰領的?什麼時候的事?」

  江樹說:「就上個月。來了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說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手裡有點銀子,在衙門把左邊那塊空地領了。說是下個月開工建房子,這個月先忙春耕。

  我跟他打過兩回照面,他話不多,見了人就點點頭,也沒多聊。」

  陳石頭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個人怎麼樣?你看出來什麼沒有?」

  江樹說:「說不清楚。看著不像是村裡的,穿得還可以,不是一點底子都沒有的人。有一回他媳婦出來買菜種,我讓青草跟她搭了兩句話。

  她說他們是北邊逃過來的,家裡原來有幾畝地,旱災那年賣了,一路往南走,走到這兒覺得地方不錯,就留下了。別的沒多說。」

  江天皺眉道:「那有點麻煩了。江家左邊要是住了外人,咱們的圍牆就不好圈。總不能把人家也圈進來。」

  劉大江說:「能不能跟他商量商量,把地買過來?」

  江樹搖頭:「他肯不肯賣不好說。而且咱們現在還不知道他底細,貿然去買地,反倒讓人起疑。」

  沈懷安一直聽著,這時候說:

  「先不急。他下個月才開工,咱們還有時間。先摸摸他的底,看他到底是什麼人,再想對策。」

  陳石頭點了點頭:「沈先生說得對。先不急著動,把情況摸清楚了再說。」

  他看了看江樹,又說:「你先別跟他說什麼,就當不知道。我們這幾天該幹什麼幹什麼,圍牆可以先從另一邊開始建。」

  江樹說:「行。那你們先歇歇,我去做飯。走了三天路,肯定累壞了。吃完飯有力氣了再慢慢想。」

  很快灶房裡就叮叮噹噹地響起來了。

  吃完飯,外頭天已經黑透了。

  幾個人把碗筷收了,又燒了一壺熱茶端上來。

  大家圍坐在堂屋裡,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陳石頭端著茶碗喝了一口,問江樹:「山外的地種好了沒有?」

  江樹把茶碗往桌上一擱,苦著臉說:

  「還有一半沒種好呢。可把我和岩兒累得夠嗆。每家四畝地,再加上兩個新媳婦,就是六畝。兩家加起來十二畝。光靠我們兩個人,怎麼可能一下子搞得完?」

  張岩在旁邊接話:「可不是。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來,腰都直不起來。青草身子重了,幫不上忙,我一個人頂兩個人用。」

  江天問:「那怎麼辦?總不能荒著。」

  陳石頭想了想,說:「明天早上大家先去衙門領地,領完了,先幫著把地種了。或者先育一片紅薯苗,等苗長出來了再種。反正紅薯藤插下去活得快,不耽誤。」

  江樹點了點頭,又說:「還有件事。已經有人問我們,那個紅薯苗是哪裡來的。想要跟我們要。

  我沒敢答應,都推了。可是鎮上好像有人對我們有意見了。前幾天我看見有人在地邊轉悠,鬼鬼祟祟的。

  後來發現,有人在偷我們的藤。我估摸著,去年我們秋收的時候,他們就盯上了。」

  張福貴皺眉道:「偷藤?誰幹的?」

  江樹說:「看不清。天黑,又是半夜。我出來看了一眼,地頭有人影晃了一下就不見了。第二天去看,少了幾根藤。」

  陳石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把茶碗放下來,說:

  「這件事,我去跟衙門說一下吧。不過我覺得紅薯產量這個功勞,咱們最好不要占。直接把這個送給衙門。不然的話,容易被人盯上。我們用這個,跟衙門打好關係。」

  江天問:「你的意思是,把紅薯苗的事,報到衙門去?」

  陳石頭說:「對。就說我們是從外地帶回來的種,願意獻給衙門,由衙門來推廣。這樣,功勞是衙門的,他們高興,我們也不招眼。」

  劉大江說:「行,這個法子好。不然誰都知道是我們弄來的,偷的偷,要的要,煩得很。」

  沈懷安也說:「對。交給衙門,他們自己去分。我們留夠自己用的就行。」

  陳石頭說:「那就這麼定。明天早上,我先帶三個人去領地。然後順便把紅薯苗的事跟衙門說一聲。

  不過大家要做好準備,萬一衙門有別的居心,我們也得快速撤退。」

  張處坐在角落裡,聽了半天,這時候開口說:

  「我在這鎮上大半年了,對衙門也有些看法。衙門的人應該不會。他們做事有章法,不像是要坑人的。」

  陳石頭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明天領完地回來,帶衙門的人來定地界的時候,我們先把圍牆的範圍定一下。先圈起來再說。」

  眾人應了。

  張岩又給每人添了茶,說:「那我們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江樹站起來,說:「屋子不夠,幾個人睡炕,剩下的堂屋打地鋪,擠一擠。」

  陳石頭說:「行,怎麼都行。有個地方躺下就行。」

  大家紛紛起身,幫著鋪草蓆、搬被子。

  張亭默默地走到院子裡,站在月光下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來。

  張岩跟在他後頭,低聲說:「哥,你是不是還在想那些事?」

  張亭說:「沒有。就是坐久了,站一站。」

  張岩沒再問,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對面屋。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吃了早飯就出了門。

  劉大江走在前頭,陳石頭跟在他旁邊,裴毅和沈先生走在後面。

  沈先生手裡還捏著幾張寫了字的草紙,說是把要辦的事記了一下,免得漏了什麼。

  到了衙門口,那個辦理登記的窗口剛開,裡頭坐著一個年輕文書,正在擦桌子。

  見他們進來,抬起頭打量了一眼,問:「幾位辦什麼事?」

  陳石頭說:「我們來領地。四戶人家,各領各的。」

  年輕文書聽了,有些意外,放下抹布,從桌下抽出一本冊子翻開來,嘴裡問:

  「四戶?你們是哪個村的?怎麼去年沒來領,今年春耕都快結束了才來?」

  陳石頭早就想好了說辭,不急不慢地說:

  「之前住在山裡,不知道外面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今年春天才聽人說起,這才趕緊下來辦。」

  年輕文書隨口問了一句,也沒打算深究,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筆,蘸了墨,翻開新的一頁,開始一戶一戶地登記。

  先問了劉大江的名字、年紀、原籍,又問了裴毅。

  裴毅報了「周毅」,用的是他娘的姓。

  文書照寫。

  沈先生報了自己的名字,陳石頭最後。

  四戶都登記完了,文書把冊子合上,說:

  「地是有的。鎮子西邊那一片,挨著河道,還有些空地。你們要幾畝?」

  陳石頭說:「一人兩畝,按人頭算。」

  文書算了一下,說:「那就是八畝。不過今年你們要是種了,得交賦稅。田稅今年不免了,按收成交三成。能接受嗎?」

  陳石頭說:「能。種地交稅,天經地義。」

  文書點了點頭,正要寫條子,陳石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

  「對了,有件事想跟您說一下。我們手裡有一種紅薯,種起來容易,產量也比一般莊稼高。去年在鎮子西頭那兩戶人家地里種過,收成不錯。要是衙門覺得有用,我們可以把法子獻出來。」

  文書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陳石頭,旁邊的另一個衙役也湊了過來。

  文書問:「你說的,是去年西頭那兩戶人家種的那個?就是那個爬藤的?」

  陳石頭說:「對,就是那個。」

  文書放下筆,跟旁邊的衙役對視了一眼,然後對陳石頭說:

  「你們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請師爺。」

  說完就轉身往裡走了。

  陳石頭四人站在窗口前,互相看了一眼。

  劉大江低聲說:「還真讓你說著了。」

  陳石頭說:「等著吧。」

  師爺很快從裡間走出來,把陳石頭四人讓進旁邊一間偏房,關上門,請他們坐下。

  衙役端了茶上來,師爺自己也坐下,把茶碗擱在桌上,這才開口問:

  「幾位,那紅薯的事,煩請細說。這東西,你們是從哪裡弄來的?」

  陳石頭說:「山里發現的。」

  師爺挑了挑眉:「山里?怎麼發現的?」

  陳石頭說:「旱災那年,我們逃到山裡落腳。有一回進山打獵,看見一群野豬在拱一片藤子,拱開的地底下露出一窩一窩的紅皮疙瘩。

  野豬搶著吃,我們趕走了野豬,挖出來一看,就是紅薯。後來我們試著種了幾回,慢慢摸出了門道。」

  師爺聽了,覺得有些意思,又問:「怎麼種?是撒種還是插秧?」

  陳石頭說:「用藤插。剪一截藤,斜插到土裡,澆上水,幾天就紮根。不用種子,也不用育秧,比種稻子簡單。地也不挑,沙土、壤土都行,旱一點也能活。」

  師爺邊聽邊點頭,拿筆在紙上記了幾筆,又問:「產量多少?」

  陳石頭說:「秋天收的時候一畝可以收三千多斤。」

  師爺手裡的筆停住了,抬起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又問:「三千多斤?你確定?」

  陳石頭說:「確定。稱過的。」

  師爺放下筆,把身子往後靠了靠,沉默了幾息,又問:「怎麼存放?能存多久?」

  陳石頭說:「地窖里存。挖個地窖,底下鋪乾草,紅薯碼進去,上面再蓋草,封住口,能存到開春。

  我們去年收的,吃到今年春天還沒吃完。也有曬乾的,切成片,曬透了收在罈子里,能放更久。」

  師爺聽完,把筆擱在硯台上,看著陳石頭四人,語氣比剛才鄭重了不少:

  「幾位,這件事不小。光是這個產量,就不是簡單的。我以前雖不是在這個鎮上,但管農桑也有些年頭了,稻子一畝收多少,麥子一畝收多少,我心裡有數。

  你這個紅薯,要是真能一畝收三千斤,那是頂得上好幾畝稻子了。這東西要是推開來,能養活多少人?」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問,「你們想要什麼?」

  陳石頭說:「不要什麼。就獻給大人。」

  劉大江也在旁邊點頭:「對,我們就是覺得這東西好,想獻給衙門,讓更多人能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