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從屋裡跑出來,在院子裡抓雪玩。
江順帶著幾個小子堆了個雪人,被蔡氏從灶房探出頭來罵了一句「別把衣裳弄濕了」,嚇得一鬨而散。
方氏和吳氏也站在各自門口看雪。
方氏把手縮在袖子裡,對吳氏說:「今年雪下得早。去年這時候還沒下呢。」
吳氏說:「可不是。我早上起來一看,還以為看錯了。」
方氏說:「下雪也好,不用出去打獵了,歇歇。」
吳氏說:「歇什麼呀,後天又要去挖洞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方氏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孫巧站在自己門口,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手心裡化成水。
她娘走了快半個月了,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樣。
羅氏從後面走過來,給她披了一件厚衣裳,說:
「站這兒看什麼呢?風大,進屋去。你現在肚子越發大了,一定要小心點。」
孫巧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
雪越下越大,把山谷蓋得嚴嚴實實。
-
陳小穗這兩天心裡一直擱著一件事,放不下。
前兩天她去後山坡今年新開出來的草藥田裡採藥,那片田在江家後院外的坡上,隔著一道圍牆就是江家餵兔子的地方。
她正彎腰拔草,就聽見圍牆那邊有人說話,聲音不高,但坡上風大,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她一聽就聽出來了,是方氏和吳氏。
兩人在那邊一邊餵兔子一邊說話,起初只是聊家常,後來不知怎麼就說到了兒媳婦的事。
方氏說她和吳氏在家裡什麼活都得干,孫巧什麼都不用做,連水都不用挑一桶。
吳氏說,孫巧的娘來了之後更省事,什麼都不用動手,吃江家的用江家的,走的時候還大包小包地拿。
方氏又抱怨說,當年逃荒的時候,江家也沒顧上她們的娘家人,如今對新親家倒是大方。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翻來覆去地念了好一陣。
陳小穗蹲在草藥田裡,手裡的藥草攥了半天沒動地方。
她不知道該不該出去,也不知道該不該勸,只聽見那邊聲音漸漸小了,才悄悄從坡上繞了另一條路回了家。
她思前想後,糾結了兩天,沒跟任何人提。
到了晚上,小昭睡了,兩個人躺在被窩裡,陳小穗才把這事跟林野說了。
她側過身,壓低聲音,把那天在圍牆外聽到的話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講完了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兩個嫂子說的也不是全沒影的事。孫巧確實沒幹過什麼重活,她娘來了一趟,確實也是空手來、帶東西走的。
可孫巧懷著雙胎,本來就不該乾重活。她娘來照顧她,也是人之常情。我心裡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林野聽完,沒有馬上接話,在黑暗裡翻了個身,把手枕在腦後,想了一會兒才說:
「你說的事,我其實不太清楚。方氏和吳氏嫁進來的時候我見過,那個時候舅舅家不算很有錢,畢竟孩子太多了,光吃的就不是小數目,但是比村里周圍人家還是沒有差的。其他的,我也說不上來。」
他停了停,又說,「不過這事我覺得你先別跟別人說。你跟我說了,我明天去問問娘。那時候外婆當家,外婆有些在家裡不好講的事情,會跟娘說,所以舅舅家裡的事大部分她都清楚。
要是真有什麼緣故,娘會告訴我的。要是只是兩個嫂子心裡有氣,說兩句閒話,那咱們知道了就行,別往外傳。」
陳小穗嗯了一聲,說:「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不想因為這件事讓大家心裡都彆扭。可我又覺得,她們兩個也不容易。
她們在江家這些年,應該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如果她們覺得委屈,那肯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林野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說:「你先別想那麼多。明天我問了娘再說。你睡吧,小昭後半夜可能還得醒。」
陳小穗點點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了眼。
可她還是翻了好一會兒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林野起來的時候,陳小穗還在睡。
小昭夜裡醒了一回,吃了奶又睡了,這會兒母女兩個都睡得很沉。
林野輕手輕腳地穿了衣裳,推門出去。
外頭雪已經停了,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他拿掃帚把門口的路掃了掃,又去灶房把火生上。
江荷正在灶房燒火,見他進來,說:「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小穗和小昭還睡著?」
林野說:「嗯,讓她們多睡會兒。娘,我有件事想問你。」
江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轉過身來看著他:「什麼事?」
林野在灶台邊的小凳上坐下,想了想,說:
「小穗前兩天在後山坡採藥,聽見方嫂子和吳嫂子在江家後院那邊說話。她們說了一些話,小穗心裡擱了兩天,昨晚才跟我說。
我想問問你,她們兩個當年嫁進來的時候,外婆家裡是什麼情況?後來懷江順他們幾個的時候,又是什麼待遇?」
江荷聽了,沒有馬上回答。
她轉過身去,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又往鍋里添了兩瓢水,才慢慢開口:
「你問這個做什麼?」
林野說:「小穗聽到她們說,孫巧什麼都不用干,她娘來了一趟,吃家裡的用家裡的,走的時候還拿了東西。她們覺得心裡不平衡。小穗不知道該不該跟別人說,就先跟我說了。我想著,這事你可能清楚。」
江荷沉默了一會兒,在灶台另一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她嘆了口氣,說:「方氏和吳氏嫁進來的時候,你舅舅家日子過得緊。那時候你外婆還在,家裡孩子多,一年到頭忙不過來。
她們兩個進門的時候,家裡沒給什麼聘禮,也沒辦幾桌酒。後來懷江順他們幾個,也沒怎麼補過。
那時候能吃上雞蛋就不錯了,哪像現在,兔肉、野豬肉,想吃就吃。
現在孫巧進門的時候,家裡日子已經好過了。你舅舅家現在有房有地,養了兔子,種了菌子,吃穿不愁。
孫巧懷的是雙胎,小穗又囑咐過不能幹重活,家裡自然多照顧些。
她娘來照顧她,也是人之常情。走的時候拿點東西,說實話,跟當年方氏和吳氏進門的時候比,確實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