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以前在海林的時候,每次進山打了大牲口,都會這麼幹。後來到了哈城,進了城,這規矩就撂下了。今天在這片陌生的林子裡,他又撿了起來。
不是為了求什麼,是圖個心安。
身後傳來巴根的聲音:「越子,你幹啥呢?快過來幫忙把這豬綁一綁,好抬!」
李越轉過身,朝他們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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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卵子躺在地上,巴根和胡哥正在找樹枝綁抬杆。許老闆蹲在旁邊,嘴裡叼著一根草棍,歪著頭看,一副想幫忙又不知從何下手的模樣。
李越看那三個人手忙腳亂地綁了半天,繩子繞來繞去,打了七八個結,愣是沒把泡卵子固定住。那頭五百多斤的大傢伙躺在樹枝編的臨時擔架上,晃晃悠悠的,剛抬起來沒走兩步,就歪到了一邊,差點把許老闆帶個跟頭。
李越嘆了口氣:「讓開讓開,我來。」
他蹲下來,看了看手頭的材料——幾根碗口粗的柞木桿子,一捆麻繩。這些東西在老獵人手裡,能變出一百種花樣來。李越選了四根粗細均勻的柞木桿子,用刀把枝杈削乾淨,並排鋪在地上,然後用麻繩一道一道地編起來。繩子在木桿之間穿梭,拉緊,打結,再拉緊,再打結,像織布似的,沒一會兒工夫,一個簡易的爬犁就成形了。
柞木桿子做底,結實耐磨;橫撐加固,分散承重;前面留出兩根長杆當轅,方便人拉。李越又用剩下的木料在爬犁兩側立了兩根立柱,防止獵物在行進中滑落。整個爬犁做下來,不到二十分鐘,結構簡單,但紮實得很,比那三個人折騰半天的擔架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巴根在旁邊看得直咂嘴:「越子,你還會這手藝?」
「山里待久了,什麼不得自己弄?」李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彎腰把泡卵子翻上爬犁。三四百斤的大傢伙往上一擱,柞木桿子嘎吱響了一聲,紋絲不動。他用繩子把野豬的四肢固定在爬犁的立柱上,又檢查了一遍所有繩結,確認不會半路散架,這才直起腰來。
「行了,拉吧。」
巴根、胡哥和許老闆三個人一人拽一根繩,像三頭老黃牛似的,吭哧吭哧地拉著爬犁往前走。泡卵子躺在上面,四腳朝天,隨著爬犁的顛簸一顫一顫的,像是在享受一趟免費的馬車。
李越扛著黃毛子跟在後面,走了幾步,發現三個人拉得還挺輕鬆。泡卵子雖然重,但爬犁在落葉和腐殖土上滑行,摩擦力不大,加上地面平坦,三個人拽著並不費勁。巴根走在最前面,繩子搭在肩上,身子前傾,步子邁得穩穩噹噹的;胡哥在中間,一邊拉一邊左右張望,偵察兵的習慣改不了;許老闆在後面,臉紅撲撲的,喘著粗氣,但臉上的興奮勁兒一點沒減。
李越看著他們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那頭黃毛子。百來斤壓在肩膀上,雖然不算太重,但走遠路也是個體力活。他心思一動,快走兩步追上爬犁,一使勁,把黃毛子也丟了上去。
泡卵子旁邊多了個伴,爬犁上頓時擠得滿滿當當的。柞木桿子又嘎吱響了一聲,比剛才沉了不少。
巴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額頭上已經見了汗。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瞪著李越,眼睛裡寫滿了「你小子真會挑時候」。
「越子,你小子還挺會享福!」巴根的聲音裡帶著喘,「把我們仨當牛使呢!」
李越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嘴角卻藏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大哥,你這就誤會我了吧?」他的語氣真誠得不像是在忽悠人,「我是因為咱打的獵物太多,血腥味太大,怕引來了其他大傢伙,我得給咱們在後面放哨預警。你以為我閒著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端著槍,左右張望了一圈,那姿勢、那表情、那眼神,活脫脫一個盡職盡責的警戒哨兵。要不是嘴角那絲笑意出賣了他,巴根差點就信了。
大舅哥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到詞兒。李越這套說辭聽著像是扯淡,可細想想,又挑不出什麼毛病——打了獵物,血腥味確實會引來猛獸,後面留個人警戒,也確實有道理。
他氣呼呼地轉過身,拽緊繩子,撅著個屁股,繼續當他的老黃牛去了。
胡哥回頭看了李越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小子,行。
許老闆倒是實在,壓根沒想那麼多,埋頭拉車,嘴裡還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聽著像是粵劇,又像是隨口瞎編的。
李越背著槍,慢悠悠地跟在爬犁後面。
前面的三個人累得呼哧帶喘,腳步越來越沉,尤其是許老闆,喘氣聲大得像拉風箱。巴根的額頭上汗珠子順著鼻尖往下滴,後背的襯衣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顯出脊背的輪廓。胡哥倒是還好,雖然也出了汗,但呼吸還算均勻,步子也沒亂,到底是當過兵的人,底子在那擺著。
李越在後面看著,心裡都樂開花了。
他一邊走一邊琢磨:你們仨就拉吧,等回到家的,到時候鹵出來不能吃,你就知道了。五百多斤的泡卵子,那肉又柴又腥又騷,放大料鹵?放一缸大料都壓不住那股子野味兒。到時候食堂大師傅一看那鍋肉,怕是連鍋都想一塊兒扔了。
想到巴根到時候面對一鍋沒法吃的野豬肉,那一臉便秘似的表情,李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正美滋滋地琢磨著呢,心思全飄到福泰樓的飯桌上了,腳下的步子也慢了下來,眼睛也沒那麼警惕了。
就在這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一點不對勁。
左側不遠處的灌木叢後面,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灰撲撲的顏色,跟枯葉和泥土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李越一開始以為是風吹的——今天有風,不大,但足夠讓灌木叢晃來晃去。可那一下動得不太對,不像是被風吹的,倒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裡面挪動。
他下意識地又掃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