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李越,一臉認真:「我要是說了實話,把你牽扯出來,那不忠不義。我要是不說實話,又對不起援朝哥。與其這樣,還不如不要。」
李越聽著,心裡頭一熱。
這小子,想得真遠。
侯三見他沒說話,又湊過來,嘿嘿笑了。
「越哥,我有個主意。」
李越看他。
侯三說:「你後院不是有泡好的虎骨酒和豹骨酒嗎?我也不多要,這一趟過來,一樣給我來上兩瓶就行。」
他眨了眨眼:「等以後我啥時候再給你另立新功了,你再獎勵我兩瓶。我就等著喝現成的就行了!」
李越聽完,忍不住笑了。
這小子,是真會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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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侯三的肩膀:「行,等著。」
李越轉身進屋,沒一會兒拎出四瓶酒來。兩瓶虎骨酒,兩瓶豹骨酒,用布包好,放到爬犁上。
侯三看著那四瓶酒,眼睛都亮了。
爬犁在雪地上走著,嘚嘚嘚的馬蹄聲聽著挺舒坦。李越坐在前頭,侯三裹著熊皮大氅窩在後頭,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侯三。」李越忽然開口,「你小子到底咋知道我有泡好的虎骨酒的?」
侯三在後頭嘿嘿笑了兩聲,有點不好意思。
「大爺告訴我的。」
李越扭頭看了他一眼。
侯三說:「那天大爺給我拔虎牙的時候,順嘴說的。他說我下次可不能這麼虎了,哪能喝那生虎血。越哥家裡啥沒有?虎骨酒、豹骨酒,都是用缸盛的。只要跟著越哥好好干,這玩意兒缺不了。」
他說完,更不好意思了,那表情,跟偷了人家東西被抓住似的。
李越聽完,也沒法說別的。
畢竟是老丈人透露的家底,他能說啥?
他只能笑罵了一句:「你小子藏得挺深啊,我的家底都被你摸透了。」
侯三嘿嘿笑,沒接話。
爬犁繼續往前走,風呼呼地刮著。
走了沒一會兒,侯三在後頭開始哆嗦了。
「越、越哥……」他聲音發顫,「這、這也太冷了……」
李越回頭看他。這小子裹著熊皮大氅,縮成一團,臉都凍白了。
李越自己倒是不覺得冷,在東北這些年,早就習慣了。可侯三不一樣,四九城的冷跟東北的冷,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他想了想,把爬犁往韓家方向趕。
「先去韓家,咱坐小火車去牡丹江。」
侯三哆嗦著點點頭。
到了韓家門口,李越把爬犁停好,兩人進了屋。
老韓叔正在炕上抽菸袋,看見他倆進來,愣了一下。
「越子?這大雪天的,咋又來了?」
李越把情況一說——送侯三去火車站,太冷了,想改坐小火車。
老韓叔聽完,嘆了口氣。
「小火車啊?怕是夠嗆。」
李越一愣:「咋了?」
老韓叔說:「前幾天的大煙泡太大,鐵路都埋了。小火車有時候一天一班都通不了。今天早晨發了一班,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李越和侯三對視一眼。
得,這下麻煩了。
李越想了想,一咬牙:「那就還是爬犁吧。慢慢走,總能到。」
侯三也沒辦法,只能點頭。
兩人正要走,炕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越哥!帶我一個唄!」
小虎從炕上坐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李越看著他:「帶你幹啥?」
小虎說:「我都多少天沒出門了!天天躺炕上,都快憋死了!你們去牡丹江,帶我一塊兒唄!」
老韓叔在旁邊瞪他:「你給我老實待著!」
小虎不聽,眼巴巴地看著李越。
李越看著他那樣,心裡頭有點軟。這小子確實憋壞了,天天躺著,擱誰誰受得了?
他看了老韓叔一眼,點了一下頭。
老韓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嘆了口氣,擺擺手。
「行行行,去吧去吧。別給人添麻煩。」
小虎臉上立馬綻出笑來,撐著拐杖就要下炕。
李越攔住他:「別急,先把衣裳穿好。」
老韓叔轉身去了裡屋,抱出兩床被子來,遞給李越。
「路上冷,給他倆圍上。」
李越接過被子,給侯三和小虎一人圍了一床。侯三裹著被子,整個人圓了一圈。小虎也裹得嚴嚴實實的。
李越自己倒是不冷,穿著老丈人那件熊皮大氅就夠了。
就是那味兒……
他低頭聞了聞,那股子尿騷味還在,雖然淡了點,可還能聞著。
算了,暖和就行。
他把兩人扶上爬犁,自己坐到前頭,一抖韁繩。
「駕!」
爬犁動了,嘚嘚嘚地往前走。侯三和小虎窩在後頭,裹著被子,只露出兩張臉。
到了林業局,李越和侯三一塊兒進去的。
小虎腿腳不方便,就留在外頭,坐在爬犁上看東西。他裹著被子,縮成一團,只露出兩隻眼睛,瞅著來來往往的人。
上次辦過一次,這次屬於是輕車熟路了。
錢科長那邊早就打過招呼,手續走得順順噹噹。交錢、填表、拿批條,一套下來,比上次還快。
四萬多塊錢,全換成了幾張薄薄的紙。
侯三把批條收好,拍了拍兜,心裡頭算是踏實了。
出了林業局,李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侯三。
「走,先吃飯,吃了飯送你去車站。」
侯三看了看表,搖搖頭:「越哥,來不及了。有一班發四九城的車,還有不到一個鐘頭就開了。」
李越一愣:「這麼急?」
侯三笑呵呵的說:「這趟趕不上,下一趟就得晚上了。我還是現在走吧,吃飯的事等下次你再給我補上唄。」
李越想了想,也沒再客氣。兩人快步走到廣場,上了爬犁,一抖韁繩,往火車站趕。
雪地被壓得瓷實,爬犁跑得挺快。到了火車站,李越把爬犁停在廣場邊上,陪著侯三進去買票。
果然,票剛拿到手,那邊工作人員就開始吆喝檢票了。
李越看了一眼,好險。幸虧沒去吃飯,不然這趟真趕不上。
侯三拎著包,沖李越擺擺手:「越哥,我走了!有事兒打電話!」
李越點點頭,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檢票口。
出了火車站,李越回到廣場上,小虎還坐在爬犁上,縮成一團。
「越哥,三哥走了?」
「走了。」李越上了爬犁,「咱先去吃飯。」
小虎眼睛一亮:「去哪兒吃?」
李越看了看他那條打著石膏的腿,想了想,說:「你別動了,我去打包拿回來吃吧。」
他把爬犁趕到國營飯店門口,自己進去。
這會兒過了飯點,飯店裡人不多。李越要了兩隻燒雞、兩個醬豬蹄,又拿了一瓶北大荒,讓服務員用油紙包好,拎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