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就做兩個菜。
一個燉虎肉,一個酸菜燉五花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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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系上圍裙,開始忙活。切姜、拍蒜、下大料,先把虎肉焯一遍水,去去腥氣。那邊酸菜切好,五花肉切片,準備下鍋。
一邊忙活,他一邊沖裡屋喊:「不做拉倒,你不做還能餓著咋的?」
圖婭在屋裡聽見了,沒接話,只是笑笑。
貓冬的日子,過得最舒坦。
外頭天寒地凍,屋裡炕燒得熱乎乎的。李越躺在炕上,左邊摟著兒子,右邊摟著女兒,兩個小傢伙睡得正香,呼吸輕輕的,小臉蛋紅撲撲的。他也懶得動,就這麼躺著,啥也不想,啥也不干。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正迷糊著,院子裡忽然傳來動靜。
「越哥!越哥在家沒?」
李越一個激靈坐起來。
這聲音,聽著咋這麼耳熟?
他趴在窗戶上往外一看,愣住了。
侯三。
那小子站在院子裡,裹著那件熊皮大氅,正沖屋裡揮手呢。
李越趕緊穿衣裳,一邊穿一邊往外跑。圖婭在後頭也起來了,嘴裡還埋怨著:「這孩子,來也不打個電話,讓越哥去接你多好……」
李越開了門,侯三已經走到門口了,臉上帶著笑,那笑里還帶著點得意。
「越哥,驚喜不?」
李越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你咋不打個電話?」
侯三嘿嘿笑:「打電話幹啥?我就是想給你個驚喜。讓你感受一下,人在家裡坐,錢從天上來是啥感覺。」
李越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批條賣出去了?」
侯三點點頭,跟著他進了屋。坐到炕上,搓了搓凍僵的手,開始說正事兒。
「三百方,全折騰出去了。一方一百五十塊錢,運輸啥的都不用咱操心,人家自己想辦法。咱一方淨賺五十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價格雖然不算頂高,可勝在省心。咱就出個批條,別的啥都不用管,錢就到手了。」
李越在心裡頭算了算。
三百方,一方五十多,那就是一萬五千多。
一趟下來,淨賺一萬五。
他看著侯三,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
「行啊你小子!」他拍著侯三的肩膀,「這趟沒白跑!」
侯三嘿嘿笑,臉上也帶著得意。
晚上,李越專門去草甸子宰了一隻青羊。
老丈人幫著收拾,丈母娘親自下廚,煮了一大鍋羊肉湯。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侯三喝了幾杯,話匣子打開了。他端著酒杯,看著李越,一臉認真。
「越哥,這回賺的錢,咱能不能先不分了。」
李越看著他。
侯三說:「我打算全都給他放進去,全部當做本金。咱兄弟倆努努力,繼續做大做強!」
他放下酒杯,比劃著名:「你是不知道,四九城現在的木材有多吃香!那些廠子、工地,見著木頭眼都綠了。咱現在趁著這個機會,多干幾票,年前讓你那本金翻它一翻!」
李越聽著,心裡頭挺熱乎。
這小子,是真想幹事兒。
可他也有點顧慮。這木材生意,現在看著是紅火,可能幹多久?萬一哪天政策變了,風向轉了……
他看著侯三那張興奮的臉,沒把這話說出來。
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行,聽你的。」
侯三咧嘴笑了,一口乾了。
這次侯三是真的忙。吃飯的時候,他就把話挑明了:「越哥,明天拿了批條,我立馬就得回去。四九城那邊一堆事兒等著呢。」
李越聽了,沒再勸他喝酒。這小子現在不是上次那個閒人,是真有正事兒要辦。
他仔細看了看侯三的嘴,燎泡的痕跡一點都看不出來了,臉色也紅潤,精神頭足得很。
飯後,侯三回屋睡了。李越穿上大衣,拎著鐵鍬去了院子裡。
雪窩子那邊,他又忙活了一通。刨出兩塊虎肉,一塊大的,一塊稍小點的。又翻出一根虎腿骨,粗粗壯壯的,骨節分明。
大塊的虎肉,是給大伯的。大伯剛調到四九城,帶點稀罕物去,不論好不好吃,總歸是一片孝心。再說了,這玩意兒,別說是大伯,就是大伯的老領導,都不一定有機會嘗過。
小的那塊,給侯三。這小子跟著自己遭了那麼大的罪,總得讓他嘗嘗虎肉啥味兒。那根虎骨給他拿回去泡酒,慢慢喝,對身體好。
都準備好,李越才回屋上炕。
第二天一早,他起來就去草甸子,準備開車。
老丈人正在餵牲口,看見他往車庫走,開口問了一句:「幹啥去?」
「送侯三,開車去鎮上。」
老丈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院子裡齊膝深的雪,搖搖頭。
「你這吃洋糧食的玩意兒,現在可能還真不如吃乾草的牲口好使。」
李越一愣。
老丈人指了指外頭:「就這雪,你開車到鎮上,估計得去你老叔家吃晌午飯了。還不如痛痛快快趕爬犁去,又快又穩當。」
李越看看外頭的雪,又看看老丈人那張認真的臉,點點頭。
他轉身去棚子裡,把那兩匹鄂倫春馬牽出來,綁到爬犁上。老丈人幫著檢查了一遍繩索,拍拍馬屁股。
「行了,走吧。」
爬犁趕到家門口的時候,侯三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屋裡吃早飯。看見李越趕著爬犁進來,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越哥,你這排場可以啊!」
李越沒理他,把爬犁停好,進屋把那兩個包拎出來,放到爬犁上。
侯三吃完飯出來,看見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包,好奇地問:「越哥,這是要往四九城捎東西?」
李越點點頭,打開一個包,指給他看。
「這塊大的,是給你大伯的。你捎過去,別說其他的,我會給大伯解釋。就說是咱東北的稀罕物就行,讓大伯嘗嘗。」
他又打開另一個包:「這塊小點的是給你的,年輕你得少吃點,等回去多下點大料改改味。還有這根虎骨,你拿回去泡酒。慢慢喝,對身體好。」
侯三看著那塊虎肉,臉上露出笑來。可看見那根虎骨,他臉上的笑僵住了。
「越哥,這骨頭……我不要。」
李越一愣:「為啥?」
侯三搖搖頭,把骨頭推回來。
「越哥,你聽我說。老虎的事兒你沒往外說,現在連援朝哥都不知道。我要是把這骨頭拿回去泡了酒,將來哪天援朝哥看見了,問起來,我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