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李越又提起老虎的事兒。
「侯三。」他放下筷子,「老虎我不打算往外賣了,我打算自己留著。可你跟著進山遭了那麼大罪,我這心裡頭過意不去。」
侯三剛要說話,李越擺擺手,沒讓他開口。
「這麼著。」他從挎包里數出一千塊錢,推到侯三面前,「這一千,算你跟著進山的補償,也算是你回四九城之後的經費。你別跟我推,不然我真生氣了。」
侯三看著那一千塊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李越,又看了看那錢,最後點點頭,把錢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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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越哥,我收著。」
李越笑了,端起杯:「來,幹了。」
兩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把侯三送進站,李越還是不放心。
他專門跑去問了幾個工作人員,能不能補張臥鋪票。人家看他一眼,那眼神都不對了——這年頭,臥鋪是那麼好買的?你當你是誰?
李越問了一圈,啥也沒問著。
最後還是侯三自己開了口:「越哥,別問了。來的時候我就是硬座過來的,怕啥?還年輕呢,有硬座就挺好!」
李越看著他,心裡頭不是滋味。
可現在說啥也沒用,臥鋪就是買不著。
他拍了拍侯三的肩膀:「行,路上小心。到了給我打電話。」
侯三點點頭,拎著包進了站。
李越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這才轉身往外走。
走到車跟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火車站。
再熬兩年吧。他在心裡頭想,過兩年等徹底放開了,只要你有錢,坐飛機都沒人管你。
開車回屯子,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六點多了。
天早就黑了,院子裡亮著燈。李越把車停好,推門進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圖婭正在炕上納鞋底,看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兒。
「吃了沒?」
李越搖搖頭:「沒呢。」
圖婭下了炕,穿上鞋就往外屋走:「等著,我給你擀麵條。」
李越坐在炕沿上,看著圖婭在外屋忙活。和面、擀麵、切面,動作麻利。沒一會兒,灶台那邊就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香味飄進來。
一大碗雞蛋熗鍋面端上來,熱氣騰騰的,臥著兩個荷包蛋,撒著蔥花,看著就好吃。
李越剛拿起筷子,還沒來得及往嘴裡送,炕上就有了動靜。
小林生從被窩裡爬出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往這邊瞅。瞅見那碗面,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爬過來,趴在炕沿上,仰著臉看著李越,奶聲奶氣地問:
「爸爸,你吃得完嗎?」
李越看著他。
小林生繼續問:「我嘗嘗行不?」
這話問的,哪個當爹的能說不行?
李越把碗往他面前一推:「嘗吧。」
小林生也不客氣,接過筷子,扒拉一口。
又扒拉一口。
再扒拉一口。
李越坐在旁邊,眼睜睜看著那碗面,一口一口地少下去。
半碗沒了。
大半碗沒了。
小林生終於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打了個小小的嗝,心滿意足地爬回被窩裡,躺下,閉上眼睛,睡了。
李越低頭看著那碗面——湯湯水水,就剩了小半碗,麵條沒剩幾根。
他抬頭看了看圖婭,圖婭正捂著嘴笑。
「行了,將就吃點吧,明天早點吃早飯。」她說。
李越嘆了口氣,起身去廚房,拿了倆饅頭,掰碎了泡進麵湯里。就著那點湯水,把饅頭吃了。
鹹菜挺脆,饅頭挺軟,麵湯挺香。
就是沒吃著麵條。
他看了一眼炕上睡得正香的小林生,搖了搖頭,把碗裡的湯一口喝完。
侯三到四九城的電話,是第二天中午才打來的。
李越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侯三的聲音,聽著精神頭不錯。兩人聊了幾句,侯三說批條已經開始找下家了,過幾天就能見著回頭錢。李越也沒多問,囑咐他好好休息,就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李越沒出門。
不是不想出門,是天氣不允許。
連著颳了三天大煙泡。
那風颳起來,跟鬼哭狼嚎似的,從早到晚不停。雪被風卷著,漫天漫地地飛,外頭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見。李越趴在窗戶上往外瞅,院子裡的柵欄都看不清,更別說路了。
這種天兒,別說人,連牲口都不敢往外跑。
據說大煙泡最厲害的時候,能見度不足五米,人出去走不了幾步就得迷路,凍死在雪地里是常有的事兒。對林子裡的野牲口來說,也是致命的威脅——找不到吃的,扛不過去,就凍死了。
李越窩在屋裡,看著外頭的風雪,心裡頭有點慶幸。
幸虧現在自己很少進山打獵了。不然這種天兒,要是在老林子裡頭,那可就遭大罪了。
三天後,雪終於停了。
一早起來,外頭亮得刺眼。李越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冷氣撲面而來,凍得他一激靈。再看院子裡,雪都快把門給堵上了。
他拿起鐵鍬,開始鏟雪。
老丈人也從草甸子那邊過來,爺倆一個鏟前院,一個鏟後院,忙活了一上午。中午隨便吃了口飯,下午又繼續干,一直到太陽偏西,才把家裡和草甸子所有房頂的雪都打掃乾淨。
李越累得夠嗆,可心裡頭踏實。
幹完活兒,他回到屋裡,跟圖婭說:「晚上燉塊虎肉吃吧,驅驅寒氣。」
圖婭正坐在炕上看電視,頭也沒回:「不做。」
李越一愣:「為啥?」
圖婭說:「費多少大料,做出來又不好吃。你想吃你自己做,我不做。」
說完,繼續看電視,不理他了。
李越站在那兒,看著她的後腦勺,又好氣又好笑。
不做拉倒,你不做還能餓著咋的?
他轉身出了屋,拿起鐵鍬,往院子裡的雪窩子走。
這一場大煙泡,院子裡又積了厚厚一層雪。他拿鐵鍬挖了好一會兒,才把埋虎肉的那個地方扒開。扒開表面的新雪,又扒開底下那層凍硬的雪,總算把那塊虎肉挖出來了。
凍得硬邦邦的,跟石頭似的。
他拎著虎肉進屋,放到盆里,讓它慢慢緩著。又去倉房拿了一塊五花肉,也是凍得梆硬,一塊兒放盆里。